“張公公饒命!小的們有眼不識泰山,不知是陳公公,求公公開恩!”
陳皓冷眼看著這出“貓捉老鼠”的戲碼,心中冷笑。
這兩個小太監若冇有張公公的默許,
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攔他。
張公公這番“怒斥”,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
既想顯得自己懂規矩,又想讓陳皓承他一個“解圍”的人情,算盤打得倒是精。
“張公公何必動這麼大的氣?”
陳皓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
“咱家今日來,是替皇後孃娘辦事的,若是因為這兩位小公公的阻攔耽擱了。”
“彆說他們,就是咱們這些當差的,怕也擔待不起吧?”
張公公聞言,臉色微變。
“陳公公,這兩個奴纔不懂規矩,衝撞了您,依老奴看,不如把他們拉下去杖斃,以儆效尤!”
這話看似是在為陳皓出氣,實則是在試探他的底線。
若是拒絕,又顯得他軟弱可欺。
陳皓心中瞭然,麵上卻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上前一步扶起其中一個小太監。
“張公公言重了,都是為皇後孃娘辦事,這些個小太監剛入宮冇多長時間,不過是一時糊塗。”
“掌嘴就夠了,何必取他們的性命?咱們在皇後孃娘身邊當差,講究的是‘寬和’。”
“若是動不動就打打殺殺,反倒讓娘娘心煩。”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陳皓知道既給了張公公台階下,又暗合了皇後平日裡“仁厚”的行事風格。
還順便博了個“菩薩心腸”的名聲。
張公公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心中暗道。
這陳掌事年紀輕輕,就能得到皇後孃孃的寵愛,果然有點水平。
“還是陳公公想得周全!難怪年紀輕輕,就得到了皇後孃孃的器重。”
想到這裡,他心裡的忌憚越發嚴重。
這陳皓不僅冇掉進他設的圈套,反而借力打力了起來。
陳皓微微拱手,語氣謙遜。
“咱們都在皇後孃娘門下侍奉,能有今日,全靠皇後孃娘教導有方。”
“娘娘常說,‘為官者,當以仁為本,以禮待人’。”
“咱家不過是記著娘孃的教誨,不敢有半分逾越罷了。”
他特意把功勞歸於皇後,既顯了自己的忠心,讓張公公挑不出錯處。
路過張公公身邊時。
兩人對視了一眼,雖然都是笑容滿麵,但是對視的一刹那。
眼神之中,卻又都是意味深長。
在這宮闈之中,人人都為了自己的前途打算和考量。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內心中是怎樣想的,卻都不為人所知。
就如同二人一般,心中早恨不得對方去死,但是麵上依舊是親密無間。
今日這一場小小的交鋒,既是試探,也是默契。
往後再相見,彼此心中都多了幾分掂量。
而殿外的兩個小太監,早已被拖下去治罪。
他們不過是這場人情世故博弈中的一顆棋子,落子無悔,也無人在意。
陳皓已經踏上了鳳儀宮的台階。
結果剛踏上去,就在這個時候,身後又傳出了一道聲音。
“陳公公留步,咱家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陳皓腳步微頓,側過身看向張公公,眼中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疑惑。
“張公公但說無妨,都是為娘娘辦事,何來當講不當講的說法?”
張公公左右看了看,見殿外侍衛離得遠,才湊近了些,語氣凝重。
“今早上朝,二皇子在勤政殿遞了奏摺,說是近來南方水災,要從國庫劃撥三成糧食賑濟災民。”
“哦?”
陳皓眉頭一挑,故作驚訝。
當然驚訝的不是二皇子的所作所為,而是張公公為何將這個事情告訴他。
“二皇子目前不是隻管詹事府的差事嗎?劃撥糧食是戶部的職責,他這舉動,豈不是僭越了?”
“可不是嘛!”
張公公歎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
“二皇子還在奏摺裡說,要‘大庇天下寒士’,讓百官推舉他暫管賑災事宜,這其中還暗指皇後孃娘打理後宮之餘,又掌控朝廷。”
“如今朝堂上亂成一鍋粥,戶部尚書當場就反駁了二皇子,說他‘越權乾政’。”
“可也有不少想攀附二皇子的官員,跟著幫腔說‘救災要緊,不必拘泥於規矩’。”
“還有人暗戳戳指責皇後孃娘和咱們內廷,說咱們這些閹人把持朝政,混肴視聽,把咱們都當成了‘不顧百姓死活’的罪人,真是不當人子!”
陳皓心中冷笑。
張公公這話看似是在通風報信,實則是在試探他的態度。
想知道他對二皇子的動向瞭解多少,又是否對朝堂上的非議心存不滿。
這張公公害怕自己奪了他的權,幾次三番發難。
故意對自己說這些話,定然冇有按著好心。
在這節節骨點上,肯定是想讓以自己的轉告皇後孃娘。
背後恐怕有坑等著自己呢。
自己就當冇聽到便是。
反正皇後孃娘也要對二皇子出手。
這張公公對二皇子的訊息這麼上心。
倒不如自己將計就計,將他推到皇後孃孃的對立麵,陰此人一把,殺殺他的威風。
他麵上卻露出幾分沉吟,也不管有冇有這回事,就準備來個渾水摸魚。
“咱家在轉運司時,倒也聽底下人提過一嘴,說南方災民湧到京都城外的不少,二皇子在城外設了粥棚。”
“百姓們都誇他‘仁厚’,還有人說,二皇子近來得了邊疆幾位手握兵權的將軍的支援,怕是……”
陳皓適當收口,接下來的話,無論如何都不能說出口。
這話一出,張公公果然愣住了。
他雖然身居高位,但是畢竟在皇後孃娘身邊侍奉,接觸資訊的渠道有限。
陳皓在宮外查案,接觸的都是漕運、江湖的人,竟連二皇子結交武將的事都知道。
這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在暗示二皇子“勢頭正盛”。
難不成這陳皓也感知到了宮廷內外的變化,想給自己留條後路?
張公公心思轉得飛快,語氣也熱絡了幾分。
“宮裡麪人多眼雜,陳公公這話可彆在外頭說!咱家之前也有不對的地方,就說上次絲綢貢品的事。”
“那會兒咱家按娘孃的吩咐去查賬,也冇跟您提前商量,您心裡有氣,這些咱家都明白。”
“可那是皇後孃孃的意思,咱家隻是個傳旨的,實在做不了主,還望陳公公莫要記恨。”
他這番話,既是道歉,也是在撇清責任、
想把之前的謀劃,都推到“皇後旨意”上。
同時試探陳皓是否願意就此翻篇。
陳皓心中瞭然,麵上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連忙拱手道。
“張公公這說的是哪裡話!祭天大典何等重要,那絲綢貢品牽涉皇家臉麵,豈能亂來。”
“皇後孃孃的查賬那都是為了咱們好,咱家怎麼會記恨呢?”
“至於後來也查明瞭原因,都是那小王太監想要栽贓陷害咱家,張公公多心了。”
他頓了頓,又笑著補充。
“再說了,咱家常在宮外,難伴娘娘左右,倒是張公公時刻伺候在貴人身邊。”
“往後在朝堂上,還得靠張公公多提攜點,畢竟張公公在娘娘身邊久了,對宮裡的門道比咱家清楚得多。”
這話既給足了張公公麵子,又暗示兩人“以後還要互相扶持”。
讓張公公徹底放下了戒心。
張公公臉上的笑容更濃了,連忙道。
“陳公公太客氣了!咱們都是為娘娘效力,自然該互相幫襯。”
“您放心,往後有什麼朝堂上的動靜,咱家定第一時間跟您說!”
陳皓笑著點頭,不再多言,走進了內殿。
明刀入鞘,暗箭上弦,不外乎如是。
這宮闈之中,真真假假本就難辨。
張公公想借他探聽虛實,他便順水推舟用幾句話,既穩住了張公公。
又埋下了一顆擾亂對方判斷的種子。
至於絲綢之事的“道歉”。
不過是麵上過得去,日後好繼續周旋罷了。
根據他對張公公的瞭解,此人權力**極盛,恐怕會兩麵騎牆。
日後必定還有其他動作,會因為自己的訊息,徹底倒向二皇子一脈。
好戲還在後麵呢。
想到這裡,陳皓鬆了一口氣,擦拭了一下身上的塵埃,然後進入了鳳儀宮中。
皇後孃娘在帷幕之下。
陳皓剛踏入內殿,便雙膝跪地,雙手扶地,頭顱低垂至能看見自己鞋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小陳子,叩見皇後孃娘。祝娘娘鳳體安康,福壽綿長。”
內殿裡龍涎香的氣息縈繞鼻尖。
蘇皇後慵懶的聲音從軟榻方向傳來。
“起來吧,轉運司的事,查得如何了?”
陳皓依言起身,卻依舊垂著頭,雙手交疊置於身前,緩緩稟報。
“回娘娘,小的幸不辱命,事情正在穩步推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