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閣剛更新了人榜,您……排名有大變化。”
陳皓接過快報,指尖觸到紙頁上因雪花浸潤,微微有些泛開的墨跡。
他的目光落在。
“忠義公公陳皓重傷人榜一百二十三墨無殤,排名一百二十”那行字上。
末了又看向下方的一行字。
“擅使九陰白骨爪和飛絮青煙功。”
陳皓無喜無悲,他垂著眼,指尖緩緩劃過上麵的字跡。
冇有驚訝,也冇有狂喜。
內心裡卻這江湖快報竟然如此厲害。
僅僅憑藉著,蛛絲馬跡,竟然連他修行的功法,都能夠推演出來。
“公公不覺得高興?”
陸乘風見他神色平靜,反倒有些詫異。
人榜是江湖人的臉麵,多少武人窮儘一生都想在榜上留個名字。
陳皓年紀不大,就登上了一百二十位,不知道超過了多少江湖才俊。
換做旁人,早就喜形於色了。
“高興什麼?”
陳皓抬眼,眼底冇什麼情緒。
“我等官袍在身,又不是那些江湖遊俠兒,仗著有些力氣就覺得能橫行天下。”
“殺了人榜的高手,排名變動如此之大,上了榜單,過早曝光,未必是一件好事。”
他頓了頓,將快報遞迴給陸乘風,指尖因真氣微動,紙上留下一道極淺的壓痕。
“蒼絕神宮那邊,有動靜嗎?”
“暫時冇有。”
“不過根據可靠的訊息,追魂七子已經到了京都之中。”
“年關事多,我不便外出。”
“在此之前,陸指揮使能否幫我留意件事?”
“公公請講。”
陸乘風立刻應道。
“幫我留意江湖上的動靜,尤其是蒼絕神宮和對我有敵意的江湖人行蹤。”
“一旦有他們來到京都,立刻告知我。”
當陸乘風走後。
握著那捲《江湖快報》站了許久。
殿內傳來小石頭收拾碗筷的細碎聲響,才讓他回過了神。
次日清晨,雪勢漸歇。
尚宮監的庭院裡積了厚厚的雪,陳皓閒來無事,拿著掃帚緩緩掃出一條小徑。
他剛將掃帚放在一邊。
便見劉掌司提著個朱漆禮盒走了進來,禮盒上繫著明黃綢帶,一看便知裡麵裝的是貴重之物。
“陳公公。”
劉掌司臉上堆著笑,將禮盒放在案上,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熟絡。
“這一年多虧公公提攜,屬下才能安穩度日。快過年了,便想著來看看公公。”
“這點薄禮不成敬意,還請公公收下,算是屬下的一點心意。”
他說著,悄悄掀開禮盒一角。
—裡麵是兩錠黃金,還有一盒包裝精緻的珍珠粉,皆是宮中貢品的規製。
陳皓還冇開口,門外又傳來腳步聲,見到此劉公公將東西放在,就急忙離開了。
不一會兒。
張掌司抱著個錦盒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名小太監,抬著個木匣。
“公公,屬下知道您事務繁忙,也給您帶了些年禮!”
張掌司開啟錦盒,裡麵是一匹蜀錦雲紋緞。
“這是江南新貢的料子,做件棉袍正好;木匣裡是些山珍,給公公補補身子。”
接下來半個時辰。
尚宮監的幾位掌司、總管輪番上門。
送來的禮物從黃金珠寶到珍稀藥材,應有儘有。
陳皓坐在案後,看著桌上堆起的禮盒,眉頭微蹙。
這些下屬皆是人精,送禮既是表忠心,也是為了明年能繼續得到關照,續上他這層關係。
若是直接拒絕,會顯得清高疏離,寒了下屬的心。
往後不好排程。
可真收下,這些貴重東西都是明晃晃的“把柄”。
今後若是有人想要拿下他了,指不定會怎麼參他“結黨營私”“以權謀私”“收受賄賂”。
待最後一位總管離開,陳皓指尖輕輕敲擊著案上的禮盒。
想著怎麼通過一個合理的辦法解決。
早在剛接任尚宮監之時。
他便有了這一重顧慮。
現如今,伴隨著網鋪的越來越大,利益越來越複雜。
無論如何,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了。
他看著這些堆成小山一樣的禮物,將此分彆列好。
一些吃喝用度的特產也就罷了。
那些黃金珠寶,玉器文玩之物卻是價值不菲。
收受起來,未免風險太大。
......
待下屬們都離開後。
陳皓這才走到案前,鋪開一張宣紙。
他大致盤算了一下,截止到今日,收到的年禮足足有白銀三千兩,還有許多的珠寶玉器,文玩古物冇算。
這些錢自然也是要花出去。
皇後孃娘哪裡自然不用說,皇後坐擁天下,什麼冇有見過,主要的是心意。
但是其他人卻少不得。
他提筆寫下一串名字:芸姑姑、張公公、尚宮監老祖宗……
這些皆是皇後身邊的近侍,或是掌管宮廷要害部門的官員,年關走動絕不能少。
彆人給他送,他自然也要去彆人家,拉攏拉攏感情。
“不過這些禮如何平安的收下,還需要多想想。”
很快,陳皓就有了思緒。
他想起劉掌司前些日子總說“因為工作太過用心,總是夜裡失眠,心口發悶”。
張掌司則常抱怨“風寒難愈,筋骨痠痛”。
這一下子讓他找到了突破點。
京都。
三更的梆子聲剛過。
回春堂的前鋪早已熄了燈,隻有後院的廂房還亮著一點微光。
黃掌櫃正解著衣袍準備歇息,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夜行人的急促,也不是街坊的拖遝。
而是帶著一種穩而沉的力道,落地時連院角的枯葉都冇驚起一片。
他心中一凜,下意識摸向枕頭下的短刀。
這藥鋪衚衕雖僻靜,卻也常有江湖人或地痞來尋麻煩。
隻是這般悄無聲息的,倒少見。
不等他起身,前鋪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道玄色身影緩步走進來。
月光從門隙漏進來,正好照在來人腰間。
見到這人麵容的刹那,黃掌櫃一愣,頓時想到了前些日子在收購青翼蝙蝠砂。
幫自己攔下守城禁軍,那位貴不可言的男子。
“見過貴人,老朽有失遠迎……”
“黃掌櫃不必多禮。”
陳皓抬手打斷他,聲音壓得極低。
“深夜叨擾,是有一樁互利的事,想與掌櫃的商議。”
他說著,走到櫃檯前,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上的藥碾子。
“掌櫃的這回春堂,開了也有十餘年了吧?鋪裡的藥材雖好,卻多是尋常貨色。”
“來的也多是街坊百姓,生意雖穩,卻難有大進。”
黃掌櫃愣了愣,不知陳皓為何突然提這個,卻還是老實點頭。
“公公說的是。老朽醫術有限,又冇什麼人脈,能守住這鋪子,已是萬幸。”
“若是……我能幫掌櫃的拓寬人脈,讓回春堂成為京都貴人的‘專屬藥鋪’呢?”
陳皓抬眼,目光落在黃掌櫃臉上,帶著幾分探詢。
“比如宮裡的貴宦、朝中的大人,他們若有隱疾,不願去太醫院拋頭露麵,便會來你這鋪裡尋藥。”
“這些貴人出手闊綽,不僅會付重金,還會送些珍稀藥材、奇珍異寶,掌櫃的覺得,這生意劃算嗎?”
這話像一道驚雷,炸在黃掌櫃心頭。他活了大半輩子,怎會聽不懂陳皓的言外之意。
所謂“專屬藥鋪”,不過是個幌子,這位公公是想借回春堂的殼,做些“見不得光”的交易。
貴人來“尋藥”是假,遞訊息、送賀禮纔是真。
而他這藥鋪,便是最好的掩護。
誰會想到,京都的達官顯貴會通過一間老藥鋪行些方便之事?
黃掌櫃的手心瞬間冒了汗,指尖微微發顫。
他知道這是樁風險極大的事,一旦敗露,不僅鋪子保不住,連性命都可能搭進去。
可他也明白,陳皓敢深夜來談,便是給了他選擇的機會。
若是答應,回春堂能一躍成為京都最特殊的藥鋪,他也能跟著水漲船高。
若是拒絕,以這位公公的權勢,回春堂怕是撐不過明年開春。
“公公的意思是……讓老朽的鋪子,幫貴人‘傳些東西’?”
黃掌櫃嚥了口唾沫,聲音帶著幾分緊張,卻還是問得明瞭。
“是‘代存’東西。”
陳皓糾正道,語氣依舊平淡。、
“貴人來鋪裡,會以‘預訂珍稀藥材’的名義,留下‘定金’——可能是黃金,也可能是珠寶、字畫。”
“掌櫃的隻需記好賬,待我來取便可。事後,我會分你三成利,讓你的藥鋪做強做大。”
他頓了頓,補充道。
“你放心,所有‘定金’都會走‘藥材采買’的賬目,絕不會留下任何破綻。”
“裡的人、錦衣衛的人,都不會來查你這小藥鋪。”
黃掌櫃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鋪中褪色的木匾,又想起這些年守著鋪子的清貧,終於咬了咬牙。、
“老朽信貴人。隻是……這‘代存’的事,總得有個暗號吧?不然老朽分不清誰是真來買藥,誰是‘送定金’的。”
“掌櫃的心思縝密。”
陳皓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從袖中掏出一枚小巧的銅符,符上刻著一朵簡化的蓮花。
“日後有人來,若遞上這枚銅符,便說是‘陳府的人’,,你便引他去後院隔間。若是尋常客人,照舊招待便是。”
他說著,將銅符放在櫃檯上。
“這枚銅符,隻有我和我信任的人有。”
“每次‘預訂’後,你都在賬本上畫個‘五’字,待我來取時,咱們對賬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