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皓指尖摩挲著泛黃的冊頁。
口中念及風雨樓三字的時候,他的眸子中帶著幾分冷意。
另一邊,林通判還在低聲說著尋訪過程中的艱險。
陳浩忽然抬手,示意對方噤聲。
暗室內隻剩下燭火散發的柔和光暈。
得到陳皓示意後,他頓時不敢再言,臉上露出一絲諂媚的笑。
“不知道陳公公有何吩咐?”
陳皓垂眸望著《天罡功》殘卷。
尤其是對方所說的風雨樓三字。
讓他不由得想到了之前被他捏碎喉骨的三爪飛貓。
對方在斷氣前,斷斷續續吐出的話語,也是風雨樓的線索。
“風雨樓……樓裡聚了好多人……青城派的長老、丐幫汙衣派的舵主……還有個好多個大人物……”
青城派位於蜀都,以向來以劍法聞名,甚至有劍仙的傳說。
而丐幫更是天下第一大幫,門派之中有淨衣和汙衣兩派。
不但掌管著各地地下的訊息脈絡,而且門人弟子遍佈天下。
這兩派的核心人物同時出現在風雨樓,再加上之前林通判所說的枯老人也在。
頓時讓陳皓在轉瞬間,想到了很多東西。
“林大人,你可知風雨樓在京都的具體位置?“
林通判愣了愣,連忙回道。
“就在城南瓦子巷儘頭,看似是間尋常茶樓,實則守衛森嚴,尋常人連二樓都上不去。”
“尋常茶樓?“
陳皓輕笑一聲。
“據我所知這一段時間風雨樓中來了不少江湖高人。”
“能讓青城長老與丐幫舵主同時落腳,還有枯老人這等好手,這風雨樓,怕是比咱家這尚宮監還要熱鬨。”
說著,陳皓將殘卷小心卷好,重新用油布裹緊,塞進木櫃暗格。
轉身時,目光已恢複了慣常的沉靜。
“林大人,你立下的功勞,咱家自然不會虧待。”
陳皓走到林通判麵前,緩緩蹲下身。
“但你可知,你方纔說的話,卻差點讓咱家踏入萬劫不複之地?“
林通判臉色一白,忙道。
“屬下絕無此言,公公此話怎講?“
“你隻知風雨樓有《天罡功》全本的訊息,卻不知那裡聚著的是江湖各派的凶煞。”
陳皓聲音壓得極低。
“青城派與丐幫素來不和,能讓他們同處一樓的,絕非小事,必有大事商議。”
“這樣的地方,豈是咱們就能隨意闖進去的。”
林通判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他隻想著尋到功法邀功,竟冇琢磨過這些關節。
陳皓卻不再看他,起身走到暗室門口。
指尖在門框上輕輕敲擊著,像是在計算著什麼。
“你說說看,那枯老人也是一代凶頑,雖然不在地榜之上,但是也是開脈境界的好手。”
“此人攜帶天罡功全本在風雨樓中,我們怎麼才能毫髮無損的拿下到此物。”
林通判被問得啞口無言,隻能訥訥道。
“屬下……屬下不知。”
“你不知,咱家卻知道,這風雨樓絕非隻是尋常江湖人士聚集那麼簡單。”
陳皓走到烏木長案前,取過紙筆。
寥寥幾筆勾勒出京都地圖的輪廓,在城南瓦子巷的位置重重畫了個圈。
“青城派、丐幫、諸多老怪高人……再加上這本《天罡功》,這裡分明是個不穩定的漩渦。”
他指尖點在圓圈中心。
“他們聚在這裡,必然在謀劃著什麼。或許是針對朝堂,或許是江湖內部的紛爭。”
林通判這才恍然大悟,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那……那公公的意思是?“
“越是熱鬨的地方,越容易藏不住手腳。他們聚集在風雨樓,目標必然不小,不會輕易動。”
“咱家要的不是一場硬闖,而是以最穩妥的辦法獲得天罡功的傳承。”
“但是裡麵高手不少,想要毫髮無傷的獲得天罡功,自然要有人遞梯子。”
陳皓指尖在烏木長案上輕輕一點,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像是敲在林通判的心尖上。
他抬眼看向林通判,似笑非笑。
“林大人覺得,這京都城裡,誰最適合遞這個梯子?“
林通判喉頭滾動,但是卻不傻。
畢竟能夠做官到這個地步嗎,冇幾個簡單角色。
雖然不明白京都之中各勢力的暗流湧動以及相互傾軋。
但是隱約卻猜到了什麼,不敢妄言。
他隻是垂著頭,恭聲道。
“屬下愚鈍,請公公示下。”
“愚鈍?”
陳皓輕笑一聲,忽然提高了聲調。
“咱家可是聽說,林大人在嶺南查鹽稅時,可是連刺史大人的小舅子都敢拿下?那時的銳氣去哪了?“
這話像是一記耳光,打得林通判臉頰發燙。
他慌忙叩首。
“公公明鑒!屬下那是為朝廷辦事,不敢徇私!”
“我等食君之祿,自然要為君分憂,為朝廷辦事。”
“那如今風雨樓聚著青城派、丐幫的凶徒,還藏著不軌之徒,算不算危害朝廷?是不是需要有人出頭揭發?”
林通判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愕。
“公公的意思是……讓屬下去揭發?”
“不然呢?”
陳皓挑眉。
“咱家是內臣,總不能親自跑到兵部去說'城南有個茶樓藏著江湖人'吧?”
他俯身,聲音壓得極低。
“但林大人你不同。”
“你是外官,又久在京都之中,偶然撞見些可疑景象,向六扇門稟報,而且據實稟報,合情合理。”
林通判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砸在青磚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公公!那風雨樓裡都是江湖高手,屬下若是去揭發,萬一被人知道了.......”
“林大人在害怕?”
陳皓直起身,撣了撣袍角的褶皺。
“林大人莫不是忘了?從嶺南到京都的艱辛了。”
林通判頓時不敢再說話了,因為他知道麵前的這一位公公掌管著各地貢品事宜。
自己又是負責押送嶺南貢品之事,若是得罪了此人。
隻怕自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陳皓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
“更何況,那枯老人若是知道你謀劃他視若珍寶的天罡功,你覺得你還能活過這個月?“
這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得林通判渾身冰涼。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從接下尋找功法的任務開始,就已經冇有退路了。
“可……可六扇門未必會信屬下一麵之詞啊。”
林通判聲音發顫,還在做最後的掙紮。
“信不信,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陳皓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狼毫筆。
“你隻需要把訊息遞出去,剩下的自有彆人操心。”
他將紙推到林通判麵前。
“六扇門管江湖事,錦衣衛查官中奸佞,風雨樓聚著江湖人,這些江湖人之中說不定就會有通緝犯和貪官汙吏。”
“你說這兩撥人會不會感興趣?“
林通判盯著紙上的字,瞳孔驟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更何況到時候我尚宮監同樣會出麵乾涉,那些江湖人士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林通判終於明白了陳皓的算計。
這是讓自己去當那根引線,點燃兵部、六扇門、錦衣衛這三把火。
到時候不用陳皓動手,自然有人去攪翻風雨樓!
這哪裡是借刀殺人。
這分明是借朝廷的刀,行渾水摸魚之事!
他望著陳皓那張平靜無波的臉。
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年輕的公公比嶺南密林裡的瘴氣還要可怕,完全是殺人於無形。
“公公……好算計。”
林通判聲音乾澀,不知是在讚歎還是在恐懼。
陳皓不置可否,隻是淡淡道。
“林大人是個聰明人,該知道怎麼做。”
這話像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林通判心裡的結。
林通判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猛地叩首,額頭重重撞在地上。
“屬下明白了!願為公公馬前卒,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借刀殺人,借的還是朝廷的刀,最後就算出事,也有陳皓這棵大樹頂著。
他“噗通”一聲又跪了下去,這次卻帶著幾分豁出去的決絕。
“公公英明!屬下明白了!這就去遞狀子,定要讓風雨樓那些亂臣賊子知道朝廷的厲害!”
說著,他從隨從手裡接過個沉甸甸的布包,雙手捧著奉上。
“這點薄禮,是屬下在嶺南蒐羅的些土產,不成敬意,還請公公笑納。”
布包解開,裡麵是幾顆鴿卵大的南海珍珠,還有兩錠沉甸甸的赤金。
陳皓卻連眼皮都冇抬,隻是淡淡道。
“林大人覺得,咱家缺這些?”
林通判的臉瞬間漲紅,忙又道。
“屬下不是那個意思!隻是……隻是感念公公提攜之恩……”
“你若真想謝我,就把這事辦得漂亮些。”
陳皓打斷他,語氣緩和了幾分。
“你在嶺南做通判也有些年頭了吧?聽說你治理水患頗有章法,皇後孃娘前幾日還提起過。”
林通判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在通判任上熬了五年,早就想挪個京官的位置、
這話簡直說到了他心坎裡。”
公公的意思是……”
“咱家冇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