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皓端起桌上的涼茶,慢悠悠抿了一口。
“隻是覺得,像林大人這般有才乾的,總待在嶺南偏僻之地可惜了。”
“若此次能為朝廷清除隱患,咱家或許能在宮裡麵為你說句公道話。”
這話像團火,瞬間燒得林通判熱血沸騰。
他重重磕了個響頭,額頭撞在青磚上發出悶響。
誰不知道這一位乃是皇後孃娘麵前的紅人。
這人雖然不能讓自己調入京都,但是卻能幫自己美言幾句。
若是入了皇後的眼,自己藉助家族的勢力,謀劃下京官完全可行。
京官出宮,見官大三級。
這可比那嶺南之地的一個通判,重要的多。
更比眼前的金銀珠寶誘人多了!
他這才明白,麵前這位公公根本不屑於這些俗物。
他要拿捏的,是自己最想要的東西。
“公公!”
林通判聲音激動得發顫,再次深深叩首。
“屬下必定肝腦塗地,絕不辜負公公厚望!”
“好。”
“屬下定不辱使命!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把風雨樓的事情辦得滴水不漏!”
陳皓看著他激動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金銀珠寶他不缺。
可人心這東西,有時候比金子值錢多了。
麵對不同人要有不同的辦法嗎,便是這個道理。
“林大人,記住,今日之事,半個字也不許向外透露。”
他頓了頓,補充道。
“另外,派人查一查這些江湖人士身後有冇有官員的支援。”
“我就不信了,背後冇有朝廷命官的支援,這些人敢這麼大膽,直接進入京都之中謀劃風雨。”
“若是有些不開眼的京官與他們攪和在一起,咱們就可以直接稟明皇後孃娘出手了。”
“三個月前,青城派和丐幫在京都有冇有異動,尤其是與兵部、戶部官員的接觸。有任何訊息,立刻告知我。”
他連忙叩首:“屬下遵命!”
“去吧。”
林通判再次叩首,然後起身快步離去,腳步輕快。
與來時的沉重判若兩人。
暗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陳皓將殘卷珍重道收了起來,轉身走出暗室。
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待林通判等人離開,暗室內重歸寂靜。
陳皓再次取出那本《天罡功》殘卷,指尖撫過“開脈境“三個字。
風雨樓裡藏著功法,藏著江湖勢力,還藏著天罡功的傳承。
這盤棋,比他想象的更有趣。
他要做的,就是在這盤棋上,悄悄落下一顆自己的棋子。
等到風暴來臨,這顆棋子,便會成為決定勝負的關鍵。
“去吧。”
他揮了揮手。
“事成之後,咱家在尚宮監備著酒,為你慶功。”
林通判如蒙大赦,揣著象牙腰牌,腳步輕快地往外走。
走到暗門口時,他又回頭望了眼陳皓。
見對方正低頭摩挲那本《天罡功》殘卷,忽然覺得這位公公深不可測。
明明是要借刀殺人,偏說得像體恤下屬。
明明是籠絡人心,偏用得比金銀更讓人動心。
此人若是不中途夭折,未來絕對是攪動一方風雲的人才。
等到門室合攏的瞬間,陳皓嘴角的笑意才淡了下去。
窗外的月光正好灑在他的袍角,映出一片冰冷的銀輝。
陳皓走到木櫃前。
取出《天罡功》殘卷,指尖輕輕拂過封麵上的硃砂大字。
白天的謀劃與算計暫且被拋在腦後。
此刻他心中隻剩下對這部天罡功秘法的好奇與探究。
“呼……”
陳皓深吸一口氣,緩緩展開冊頁。
開篇幾句“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便透著一股磅礴大氣。
與他修習的童子功如出同源,陽剛大氣。
“至剛至陽,浩瀚如海……”
陳皓低聲呢喃,眼中閃過驚歎。
殘卷雖隻存前三篇,卻將“煉精化氣”的根基法門闡述得淋漓儘致。
其中關於真氣運轉的路線,竟有多處與童子功形成互補。
尤其是那“天罡式呼吸法”。
主張以意導氣,吸引天罡陽氣,強行衝關,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一往無前的霸道與陽剛。
“原來如此……”
陳皓越看越是心驚。
他之前修習童子功,真氣在經脈中流轉如溪,雖綿密卻後勁不足。
而《天罡功》所描述的法門,竟要求將真氣凝聚如箭,反覆衝擊竅穴。
以剛猛之力破開桎梏,這與他體內修行童子功之後,日益渾厚的真氣恰好相合。
“試試看。”
陳皓心念一動,盤膝坐於榻上。
按照天罡功殘卷所述,嘗試引導丹田真氣。
起初,童子功真氣在“至剛至陽”的法門牽引下,竟有些躁動不安,像是脫韁的野馬。
陳皓凝神靜氣,以童子功的綿密心法稍加約束。
漸漸的,那股原本四散的剛猛真氣開始彙聚。
他清晰地感覺到,丹田內的真氣漸漸形成了一個微小的漩渦,越轉越快,越轉越凝實!”
“漩渦狀流轉……”
陳皓心中一喜。
這意味著真氣的凝練程度較之前提升了不少。
運轉之間的爆發力自然也不可同日而語。
他順著這股勢頭,引導著漩渦狀的真氣衝擊下腹部的“氣海穴”。
“嗡……”
真氣漩渦狠狠撞在竅穴壁壘上。
陳皓隻覺小腹一陣酸脹,額角滲出細汗。
他冇有停歇,按照殘卷所述,調整呼吸,再次催動真氣衝擊。
“砰!”
彷彿有什麼東西碎裂開來。
一股暖流瞬間從氣海穴擴散至全身,丹田內的真氣漩渦運轉得愈發迅猛。
這《天罡功》殘卷雖隻寥寥數頁,卻讓他受益匪淺。
雖然並冇有直接突破境界。
但是真氣形態的轉變,卻讓他的實力有了質的飛躍。
很快,陳皓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他翻到殘卷後半部分,隻見許多關鍵處都標註著“後續待補”。
尤其是關於蓄氣大成之後,如何穩固真氣。
避免剛猛之力反噬自身的法門,竟是一片空白。
“可惜了,此法雖然厲害,但是隻是殘本……”
陳皓輕歎一聲。
這就像給了一把絕世利刃,卻冇教如何收鞘,稍有不慎便可能傷及自身。
他雖從中學到了凝練真氣、衝擊竅穴的妙法,卻不敢貿然深入修習,生怕落入殘卷的漏洞之中。
導致對自己的根基造成不可逆的影響。
“即便如此,也已是天大的收穫。”
陳皓將殘卷小心收好,眼中的渴望卻愈發熾烈。
“若是能得到全本……”
他搖了搖頭,將這念頭壓下。
轉而取過一張宣紙,提筆蘸墨。
方纔與林通判的交鋒,以及對風雨樓的盤算,此刻都在他腦海中清晰起來。
“先讓林通判去報官,之後我以尚宮監名義出手,就說宮中貢品丟失,賊人窩藏在風雨樓請求出手。”
“不可......”
頓了頓,陳皓又將貢品丟失一事劃去。
若是被有心人做文章,此事隻怕會導致自己殺身之禍。
緊接著,陳皓又想到了其他的理由。
“就說是這一次有嶺南運來的貢品慘遭打劫,與林通判一前一後,剛好互補。”
“到時候錦衣衛負責外圍包圍,封鎖瓦子巷所有出口……”
“六扇門高手牽製外圍守衛,他們擅長江湖搏殺,對付青城派和丐幫的徒眾正好合適……”
“如此一來,風雨樓中的眾人插翅難飛,覆滅隻是時間問題。”
陳皓看著紙上的計劃,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但他很快又在計劃末尾添了一筆。
“枯老人,開脈境界的二流高手,曾用名天罡老人,此人牽涉《天罡功》傳承,務必重視,不可傷及性命。”
這纔是關鍵。
殘卷雖讓他收穫巨大,卻也讓他看清了其中的缺陷。
那枯老人既修《天罡功》,必然知曉更多法門,
風雨樓可以覆滅。
但若少了枯老人這條線,到手的收穫就要大打折扣了。
……
三天後。
進入秋天之後不久,天地之間便出現了一層秋霧。
今日裡,秋霧尚未散儘。
錦衣衛指揮司的朱漆大門便已敞開。
陳皓身著暗紋蟒袍,手持尚宮監鎏金牌,走了進來。
“陳公公大駕光臨,陸某有失遠迎!”
一道洪亮的聲音自正廳傳來,錦衣衛千戶陸乘風快步迎了出來。
他身著飛魚服,腰懸繡春刀,麵容剛毅。
眼神銳利如鷹,周身隱隱透著一股銳利無比的勁氣。
作為錦衣衛千戶自然威風無比,實力強大。
五年前便進入了二流境界。
曾經威震江南的江洋大盜王都,便是斃命於他的掌下。
在江湖之中甚至可以止嬰兒啼哭。
但見了陳皓之後,這位在京都地麵上跺跺腳都要震三震的千戶。
臉上卻堆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陸大人客氣了。”
陳皓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掃過對方。
“咱家今日前來,是有件關乎宮中貢品的大事,想與陸大人商議。”
陸乘風聞言,連忙側身引路。
“公公裡麵請!正好陸某昨日得了些江南新茶,正想請公公品鑒。”
說著,他對身後的親衛使了個眼色。
那親衛心領神會,轉身便要去取銀子。
這是錦衣衛招待貴客的“慣例”,隻是數額遠超尋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