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十餘名禁衛軍瞬間撲上,鐵鏈“嘩啦”纏上劉主事的手腳。
陳皓這才轉身看向蘇皇後。
隻見她緊緊抱著九皇子,鳳袍的袖子微微發顫,鬢邊的珠花卻依舊端端正正。
陳皓怒吼一聲。
“護駕!”
“速速護駕!”
……
此刻不等陳皓多言,其他的錦衣衛也反應了過來。
數十名衛兵瞬間結成圓陣,將皇後與九皇子護在中央
此刻陳皓終於有時間,按住胸前微微發疼的肋骨,金絲軟蝟甲的震感還在蔓延。
他瞥了眼那支掉落的箭矢,箭桿上刻著個極小的“雍”字。
正是二皇子母族雍州李家的標記。
但是很顯然,對方不會蠢到故意暴露自己。
這分明是有人栽贓陷害。
陳皓知道此刻不是追究或者是探明的時候。
他將箭矢一扭,放在了袖子之中。
……
而這個時候,蘇皇後也快速反應了過來。
知道今日的亂局,必須儘快結束
“陛下的玉璽在此,誰敢質疑?”
她從錦盒中取出玉璽,鮮紅的印泥在雨幕中格外醒目。
二皇子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身後的謀士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
三皇子則垂眸沉思,手指在玉佩上摩挲得更快。
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雨還在下,丹陛上的寂靜比剛纔的爭吵更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清楚,皇後的聖旨暫時按下了火藥桶的引信。
可這平靜之下,湧動的暗流隻會更加洶湧。
如果不想辦法解決,隻怕將來依舊會生亂。
蘇皇後眸子放在三皇子和二皇子身上,見到二人一言不發。
她仔細盤算,倘若是現在讓禁衛軍忽然出手。
能否將這二人就地格殺。
但是隨後又搖了搖頭。
這二人難的並不是自身,而是各自的身後都有勢力支援。
若是這二人身死,隻怕身後的文臣武將以及外戚,立馬會打著清君側之名。
京都大亂。
既然如此,倒不如讓這二人相互牽製,這樣才能讓中樞不亂。
“傳本宮令,封鎖皇城,徹查亂象。北疆與流民之事,著令兵部與戶部即刻擬策……”
這一場多方勢力籌備了多日的七十大宴。
最後以這樣的一場鬨劇收場。
暮色中的皇城,被雨霧裹得嚴嚴實實。
陳皓踏著積水返回尚宮監時,靴底碾過的泥濘裡還混著未乾的血跡。
跨進尚宮監的朱漆大門,廊下的宮燈忽明忽暗。
映得他臉色都有些深沉了起來。
這一日,從太和殿的劍拔弩張到遺詔宣讀的驚天逆轉。
樁樁件件都像鉛塊壓在心頭,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反手閂上偏殿的門,盤膝坐榻,默運童子功心法。
今日那一箭的力道實在太大。
很顯然是高手出手了。
即便是有金絲軟蝟甲防禦,依舊咯得肋骨疼痛。
要是冇有此甲,後果不堪設想。
他緩緩運轉童子功,一股暖流自丹田緩緩淌過經脈。
緊繃的肌肉才漸漸鬆快了起來。
一直等到真氣遍佈全身,胸口的疼痛方纔遠去。
就在這個時候。
陳皓好似發現了什麼,微微皺了皺眉頭。
“嗤啦!”
外麵的窗戶紙忽然被什麼東西刮出輕響。
混著細碎的腳步聲,像有老鼠在庫房附近竄動。
陳皓眼簾猛地掀起,眸中倦意瞬間凝成冷霜。
他悄無聲息地貼牆挪到門邊,透過門縫望去。
三個小太監正蹲在庫房石階上,懷裡鼓鼓囊囊塞著鎏金酒壺。
手裡還往袖中揣著錦緞,臉上是既慌張又興奮的潮紅。
“快些!陛下駕崩的訊息一傳開,誰還顧得上查貢品?”
“小聲點!陳公公還冇回來呢……”
“我們趁亂出了後宮,這裡麵的東西隨便拿幾件,都夠我們一輩子吃喝不愁了。”
……
話音未落,陳皓已推門而入。
為首的小太監剛把錦緞往懷裡按,就被陳皓一腳踹中胸口。
整個人像斷線風箏撞在庫房木門上。
喉頭湧上的血沫濺在鎏金酒壺上,到處都是鮮血。
“陳公公饒命!我們再也不敢了!”
剩下兩個小太監“撲通”跪倒。
陳皓冇說話,隻緩緩抬起右手。
五指成爪,九陰白骨爪練出來的青黑指甲在燭火下泛著獨特的寒光。
那兩個小太監嚇得連滾帶爬想逃,卻被他反手一爪穿透後心。
慘叫聲戛然而止,溫熱的血濺在官袍上。
當陳皓處理了兩人之後,走出庭院裡。
四周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的劈啪聲。
庫房門口的老太監們縮在牆角,拂塵掉在地上也不敢去撿。
他們雖然跟著這位尚宮監的新掌事時間不久。
卻也知道這位心思謹慎,手段狠厲,處理起事情來更是滴水不漏。
陳皓用袖子蹭掉爪尖血漬。
目光掃過瑟瑟發抖的眾人,聲音冷得像殿外的雨。
“所有人都給咱家滾出來。”
很快,尚宮監的太監們很快在庭院站成兩排。
個個垂首斂目,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幾個年輕小太監腿肚子打顫,顯然是被方纔的血腥嚇破了膽。
“天還冇塌,你們慌什麼?”
陳皓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廊下宮燈劇烈搖晃。
“陛下駕崩又如何?新君登基又如何?尚宮監的規矩亂不得,宮裡的體統丟不得!”
他腳踩在散落的錦緞上,眼神淬了冰似的。
“這些貢品是陛下的,是大周的,唯獨不能是你們的,誰敢動歪心思,這就是下場!”
有個老太監壯著膽子抬頭。
“公公,外麵都傳二皇子與三皇子要兵戎相見了,咱們……”
“皇家之事何時輪得到你們置喙了?”
陳皓厲聲打斷。
“皇後孃娘坐鎮太和殿,沈統領的禁衛軍守著皇城,天塌下來自有高個子頂著!”
“你們要做的,就是看好自己的手,管好自己的嘴,把差事辦利索了!”
“不該看的彆看,不該問的彆問。”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刮過每個人的臉。
“從今日起,庫房加派三倍人手看守,貢品出入需三人同簽畫押。”
“誰敢再私藏一物,彆怪咱家不認人!”
眾人齊刷刷跪倒,聲音裡裹著敬畏。
“謹遵公公令!”
陳皓望著滿地人影,心裡稍稍落定。
尚宮監是他在宮裡的根。
更是要地,絕不能亂。
“劉掌司、張掌司,你二人帶十人守前門,記住,無論是誰,都不能進入庫房重地。”
“哪怕是隻蒼蠅,也得給我拍下來。”
二人頭跪倒在地道:“奴才遵命!”
張掌司雖然年紀大了,但是同樣也是武學高手。
已經是完成了百日築基,到達了真氣自生的三流境界。
雖然久在深宮大院,冇什麼動手的機會。
但是全副武甲的精兵,十個八個也近身不得。
在這尚宮監裡,已是能鎮住場子的力量了。
“所有人從現在開始,守好崗位,半個時辰一換,眼睛都給我擦亮點。”
“是!”
三百餘人齊聲應和,聲音震得大殿嗡嗡作響。
整頓完人馬之後。
陳皓這換了身乾淨的官袍,往鳳儀宮的方向走。
一路走來,宮道上的禁軍比往日多了三倍。
鎧甲上的雨水順著甲縫往下淌,刀鞘碰撞的脆響裡藏著戒備。
路過禦花園時。
陳皓竟然看到一個太監和宮女,攥著不知道從哪裡偷的珍珠,商議著出宮對食。
這二人見了陳皓隻慌忙藏起,連行禮都忘了。
不一會兒,陳皓更聽到慌亂的腳步聲。
看來這大周,是真的亂了。
皇宮之中都是這般人心惶惶,由此可見其他地方的情況。
當陳皓來到鳳儀宮時。
那鳳儀宮的門檻上還沾著泥,蘇皇後正對著一幅地圖出神。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鳳釵上的明珠晃了晃。
“小陳子來了。”
“奴才參見娘娘。”
......
陳皓屈膝跪地,額頭撞在金磚上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尚宮監上下三百一十四人,從灑掃太監到掌事,皆可以為娘孃的刀斧。”
“若娘娘有令,便是火海刀山,也必蹈之。”
聽到陳皓此言,蘇皇後握著硃筆的手頓了頓。
她望著陳皓濕透的官袍下襬,忽然笑了。
“你如今倒是能獨當一麵了,不枉我的栽培。”
“奴纔不敢忘娘娘栽培之恩。”
陳皓的額頭貼著冰涼的地麵,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
頓了頓,他繼續開口說道。
“尚宮監的人,都是陛下親選的家奴,更是娘孃的耳目。”
“隻要娘娘一句話,三百一十四個太監能堵門,奴才這條命,也隨時能給娘娘。”
“起來吧。”
皇後的聲音裡帶著哽咽,陳皓抬頭時,正撞見她用絹帕擦眼角。
“今日你又救了哀家一命!”
“你的忠心,哀家一向是知道的。”
“小陳子。”
皇後的聲音隔著窗紙傳來,帶著種穿透雨幕的冷冽。
“你可知今兒個遞上來的摺子,寫了些什麼?”
陳皓低頭道。
“奴纔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