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許大春環顧四周,低聲回道:“屬下稍後再向您詳細稟報。”,淡淡道:“走吧。”,林權和許大春踏著夜色,走在空曠的街道上,晚風微涼,一片寂靜。,衍翠閣的花廳內,燭火輕輕搖曳。,緩緩展開,眉頭驟然緊鎖,身子微微一顫,僵在原地。,可內容卻讓她瞬間淚目。:,共郎長行莫圍棋。,入骨相思知不知。:天涯淪落人 林。,眼淚無聲地滑落臉頰。,那是她當年一遍遍叮囑心上人的話。,她反覆囑咐,無論考中與否,一定要寄信回來,哪怕隻報一句平安。,千萬不要失約啊!,那個你,還記得當年的約定嗎?
可你一去不回,音訊全無。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世人都知紅豆代表相思,那點點赤紅,不就是她藏在心底、盼了三年卻毫無結果的深情嗎?
這份深入骨髓的思念,你到底知不知道?
這一刻,她壓抑在心底多年的思念與苦楚,被徹底喚醒。
她在京城備受追捧,可前來的人,都隻是貪戀她的容貌,從未有人真正聽懂她的琴聲,讀懂她的心事。
而這個自稱“天涯淪落人”的林楓,卻一眼看穿了她最珍視的情感,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軟的傷痛。
花廳內一片安靜,所有人都寫完了詩,水平參差不齊,大多隻是來附庸風雅。
林權的詩,是最後送到蘇蘇手中的。
所有人都盯著蘇蘇,等著她宣佈能進入內堂的人選。
可他們等來的,卻是姑娘淚流滿麵的模樣。
眾人紛紛疑惑,低聲議論起來。
“蘇蘇姑娘這是怎麼了?”
“是誰惹姑娘傷心了?”
“冇看到有人欺負她啊,她手裡拿著紙,難道是遇上債主了?”
“姑娘若是欠了錢,我願意替她償還!”
廳內眾人七嘴八舌,猜測不休。
終於,蘇蘇緩緩抬起淚眼,朝著眾人,輕輕彎下了腰……
蘇蘇輕輕欠身行禮,語氣帶著幾分歉意開口。
“各位,蘇蘇今日身體抱恙,就不進殿陪大家品茶論詩了。”
她話音剛落,殿內立刻炸開了鍋,眾人紛紛議論起來。
“憑什麼呀?”
“她到底是哪裡不舒服?”
“難不成我們這麼多人寫的詩,都入不了她的眼嗎?”
蘇蘇輕輕搖了搖頭,抬手舉起手中的詩箋,緩緩說道:“今日的詩會魁首已經決出,隻是這位公子,已經先行離開了。”
眾人聞言都不再追問,隻聽她聲音微微發顫,卻字字清晰地念出了那首詩作。
短短片刻之後,整座大殿變得鴉雀無聲,安靜到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在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還有幾人被詩句裡的情意打動,忍不住紅了眼眶。
這些人都曾有過年少輕狂的時光,誰心底冇藏著一段刻骨銘心卻終究求而不得的情愫?
若不是心中藏著遺憾與不甘,他們又怎會整日流連風月場所,沉醉在這紅塵俗世之中?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這句詩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錯過的人、遺憾的事。
一位中年書生猛地站起身,雙眼泛紅,聲音激動地大喊:“敢問姑娘,這位公子尊姓大名?這般驚世才華,我一心想與他結交,還請姑娘代為引薦!”
“是啊,我也想結識這位才子!”
“冇錯,今日能聽到如此佳作,在下實在心悅誠服!”
蘇蘇再次搖頭,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輕聲歎道:“這位公子姓林名楓,自號天涯淪落人,我也是頭一回見到他,想要引薦怕是根本辦不到。
我其實也很想再和他見上一麵,隻是不知道……”
她冇有把話說完,心底卻藏著一個念頭:這位林公子取了這樣的名號,想必也有著不為人知的心酸過往。
天涯淪落人,你是不是和我一樣,都走到了這般身不由己的境地?
這場詩茶雅集就這樣倉促落幕,可冇有一個人覺得掃興,相反,那首詩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在京城大街小巷傳開,一同流傳開來的,還有一個名字與一個彆號。
天涯淪落人,林楓。
……
“此刻四下清靜了,跟朕講講太平道的底細。”
寢宮內一片靜謐,清冷月光透過窗欞灑落,林權緩步走到殿中,神色平靜地對許大春問道。
許大春整理了一下思緒,恭敬回道:“這是一個流傳許久的古老教派,在民間紮根多年,算是一種民間信仰。
他們對外宣稱要讓天下安定、眾生平等,起初隻是幫百姓互相幫扶、共渡難關,所以很快就傳開了。
可隨著時間推移,教派的規矩越來越鬆散,有些教徒夜裡聚眾、白天分散,還煽動百姓製造事端,常常藉著天災**的由頭糾集人馬起兵作亂,嘴上說是為百姓謀安穩,實則就是一群野心之輩,想藉著亂世篡奪權力罷了。”
林權微微頷首,這幾日他已經把當下的朝局民情摸得差不多了。
整體來看,這片土地此前經曆過戰亂動盪,如今國力日漸衰微,國內接連遭遇天災,邊境又有強敵虎視眈眈,朝廷實力孱弱,百姓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若是能安穩度日,誰又願意背井離鄉,千裡迢迢逃到京城避難?
這分明就是大禍將至的征兆!
過往的閱曆告訴他,這種局麵若是不及時整治,遲早會鬨出更大的亂子。
傳教在中原大地向來有悠久的傳統,就拿他前世的經曆來說,明朝由朱元璋開國,可根基卻依托於另一個組織,那句“莫信獨眼石人,掀翻天下大亂”的口號,
簡單好記,普通百姓一聽就懂,自然容易被拉攏。
即便後來朝廷明令禁止,可衍生出的金禪、無為等數十個分支教派,依舊在各地活躍,信徒數量十分龐大。
其實但凡能快速聚攏信眾的組織,都離不開三樣手段:給百姓提供幫扶救助、免費治病療傷、許諾來世福報安康。
隻要教義通俗易懂、修行方式簡單,再配上這三樣手段,用不了多久就能吸納大批信徒。
林權又開口道:“去年四川和貴州兩地,都爆發過教徒作亂的事,後來有一位將領帶兵平定了叛亂,可這位將軍非但冇得到朝廷嘉獎,反而被安上失職、剋扣軍餉的罪名,最終被賜死,全家老小都被斬首,隻有長女僥倖逃脫,至今下落不明。”
林權頓時怒色湧上心頭,沉聲喝問:“立下大功卻不封賞,反而遭人構陷滿門抄斬,這道命令是誰下的?”
許大春躬身答道:“是內閣次輔,兼任戶部尚書的蔡敏。”
“很好,這筆賬朕先記著,日後定要連同蔡胖子一起清算。”
林權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戶部是他必須牢牢掌控的核心部門,而蔡敏和朝中另一股勢力勾結緊密,在他眼裡,蔡敏早已是個將死之人。
可如今他身居皇位,麵對太平道的隱患,卻覺得十分棘手。
他輕輕歎了口氣:“說起來也是那位將軍命苦,明明立下汗馬功勞,卻遭人嫉妒陷害,最終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功勞也被旁人搶了去。”
林權猛地抬眼,語氣帶著怒意:“是誰?朕連蔡敏都能收拾,還治不了一個搶功的小人?”
許大春輕咳一聲,低聲道:“那人已經死了,是文華殿的常永。”
林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咬牙切齒道:“該死的老東西!那到底是誰搶了將軍的功勞?”
“是前錦衣衛統領馬洋,也已經被處置了……”
“……”
林權的情緒漸漸平複了一些。
雖說他不認識那位李將軍,可無意間幫他報了滅門血仇,也算是一點慰藉。
隻是不知道將軍的女兒如今是否還活在世上,若是有機會相遇,定要好好報答這份恩情。
許大春嘴唇動了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林權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這裡冇有外人,有話儘管直說。”
許大春猶豫片刻,壓低聲音道:“如今百姓對朝廷滿心怨懟,反倒更願意相信太平道的說辭。
太平道確實做了些籠絡人心的事,比如教中百姓遇到難處,很快就會有人出手相助。
去年川黔兩地叛亂,不少百姓暗地裡支援亂黨,甚至把太平道傳得神乎其神,說教裡的仙師能呼風喚雨、驅神役鬼,剪一張紙就能變出千軍萬馬。”
林權冷笑一聲:“不過是些江湖障眼法,再加上刻意誇大吹噓罷了。”
簡單的物理常識,可大沐朝的百姓大多目不識丁,這種玄乎的說法,反倒對他們極具誘惑力。
“陛下果然聖明。”
許大春順勢恭維了一句,接著說道:“最讓人意想不到的是,翰林院的幾位編修,那些飽讀聖賢書的文人,居然對這些鬼話深信不疑,甚至還把這些荒誕之事寫進了史書裡。”
林權揮了揮手,語氣淡漠:“明日把相關的書籍和涉事官員都找來,絕不能讓他們繼續誤導後世子孫。”
“遵旨!”
許大春連忙躬身應下。
他本就是武將,最看不慣這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如今終於有機會懲治他們,心裡十分痛快。
可林權的心情卻格外沉重。
沉寂多年的太平道再次死灰複燃,讓本就動盪不安的大沐朝,局勢變得更加凶險。
他原本隻想做個清閒自在的皇帝,可守護國家安定,終究是他逃不掉的責任。
說到底,太平道能再次崛起,原因無非兩點:一是他們用當下最能蠱惑人心的手段製造噱頭,也就是所謂的神蹟法術;二是地方官員治理不力,遇事就用“妖術作亂”當藉口,推卸自身責任。
一行人走到大權宮門口,林權遠遠看到王慶站在階下,見他過來,王慶立刻快步上前。
“陛下。”
“嗯,那孩子的住處都安排妥當了嗎?”
“回陛下,一切都已安置妥當。”
“做得不錯。”
林權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眼神微微一凝,問道:“王慶,你掌印太監的職位,太後那邊有冇有下達正式的諭旨?”
王慶低頭回道:“還冇有收到。”
林權眉頭緊鎖,心裡暗自思忖:那日明明說得好好的,怎麼轉眼就變了卦?這件事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他打定主意,找個機會再去一趟太後宮中……不是登門拜訪,而是去催促落實。
“陛下。”
王慶雙手捧著一封文書,聲音低沉地遞上,“是皇太妃派人送來的。”
林權接過信封,這件事他一直記在心上,就算皇太妃不主動送來,他也會派人去取。
冇辦法,他急於掌控京營兵權,可身邊可用的人手實在太少。
信封冇有封泥,他隨手拆開,裡麵的內容簡潔直白,隻說皇帝希望皇兄回京,具體事宜會有人當麵傳達,望皇兄領受這份恩寵,儘心竭力輔佐朝廷。
“大春,交給你一件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