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衍去了醫院。
他父親陸正明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形銷骨立。
他已經病了很久，肝癌晚期，醫生說最多還有半年。
陸時衍站在床邊，看著他。
“爸。”
陸正明睜開眼睛，看著他。
“時衍？怎麽這麽晚過來？”
陸時衍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陸正明察覺出不對，問：“怎麽了？”
陸時衍從口袋裏拿出那封信，放在他麵前。
“這是你寫的？”
陸正明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你……你怎麽……”
“陸振海給我的。”陸時衍說，“他說，當年蘇家的車禍，你知情。”
陸正明沉默了。
很久很久，他才開口。
“是。”
陸時衍的心往下沉。
“為什麽？”
陸正明閉上眼睛，又睜開。
“因為蘇建國，”他說，“他看不起我。”
陸時衍愣住了。
“什麽？”
“當年我和你爸爭家產，蘇建國幫了我。但他幫我的時候，那個眼神……”陸正明的聲音有些顫抖，“就像在看一個可憐蟲。我心裏不舒服，但沒說什麽。”
他頓了頓，繼續說。
“後來，你出生了。蘇建國來賀喜，抱著你，說‘這孩子以後肯定比你有出息’。我當時就覺得，他是故意的。”
陸時衍聽著，心裏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就因為這點小事，你就……”
“小事？”陸正明打斷他，“你不懂。那種被看不起的感覺，你不懂。”
他咳嗽了幾聲，繼續說。
“後來顧家的人來找我，說要給蘇建國一個教訓。我……我沒攔著。”
陸時衍看著他，眼裏滿是失望。
“爸，你知道那場車禍死了多少人嗎？”
陸正明低下頭。
“我知道。”
“你知道蘇念星的爸媽差點死嗎？”
“我知道。”
“你知道我……”陸時衍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喜歡她嗎？”
陸正明抬起頭，看著他。
“你喜歡她？”
陸時衍點點頭。
“從她小時候就喜歡。”
陸正明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說：“對不起。”
陸時衍搖搖頭。
“這句話，你該跟她說。”
他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陸正明的聲音。
“時衍……”
他停下腳步。
“替我跟她說，對不起。”
陸時衍沒有說話，推門出去。
蘇念星一夜沒睡。
她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的雨漸漸變小，最後停了。
天快亮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陸時衍的訊息。
“我在樓下。”
她下樓，看見他的車停在老地方。
上車後，她看著他。
他臉色很差，眼睛裏有血絲。
“問清楚了？”她問。
他點點頭。
“他承認了。”
蘇念星沉默了一會兒，問：“為什麽？”
“因為……”他頓了頓，“他覺得你爸看不起他。”
蘇念星愣住了。
就因為這種理由？
“他知道那場車禍差點害死我爸媽嗎？”
“知道。”
蘇念星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恨嗎？
有點。
但更多的是茫然。
她以為陸時衍是她最信任的人，他父親卻參與了害她父母的陰謀。
這算什麽？
“蘇念星。”他的聲音傳來。
她睜開眼睛，看著他。
“對不起。”他說。
她搖搖頭。
“不是你的錯。”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會處理好的。”
“怎麽處理？”
他沒回答。
但她看見，他眼裏的光，和以前不一樣了。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沒怎麽聯係。
蘇念星忙著公司的事，每天早出晚歸，把自己埋在工作裏。
陸時衍也沒來找她。
她知道，他在處理家裏的事。
十一月底，陸時衍的父親去世了。
葬禮那天，蘇念星去了。
靈堂裏，陸時衍穿著黑色的西裝，站在棺木旁邊，臉色平靜。
看見她來，他點了點頭。
她走過去，在靈前鞠了三個躬。
然後，她走到他麵前。
“節哀。”
他點點頭。
兩人相對無言。
過了很久，他說：“他走之前，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麽？”
“對不起。”
蘇念星沉默了。
她看著靈堂上的遺像，那個陌生的老人，害她父母的人。
恨嗎？
好像沒那麽強烈了。
但原諒？
她做不到。
“我走了。”她說。
他點點頭。
她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走出靈堂，外麵下起了雪。
今年的第一場雪。
她站在雪裏，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手機響了。
是陸時衍的訊息。
“還能見麵嗎？”
她看著那行字，很久很久。
最後，她回複：“等我想好了，告訴你。”
她沒有再等回複，把手機收起來，走進雪裏。
雪越下越大，很快覆蓋了她的腳印。
有些事，需要時間。
有些人，需要等待。
但至少，她還有時間。
還有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