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風裹挾著寒意,從江麵上呼嘯而過。
蘇念星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匆匆行走的人群,手裏握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距離陸時衍父親的葬禮,已經過去半個月了。
這半個月裏,他們沒有聯係。
她不知道他在忙什麽,他也沒問她過得好不好。兩個人像兩條平行線,各自在各自的軌道上執行,偶爾想起對方,也隻是在心裏默默歎一口氣。
那封信的事,像一根刺,紮在兩個人中間。
她知道不是他的錯,他也知道她需要時間。但知道歸知道,心裏的那道坎,不是那麽容易就能跨過去的。
“蘇總。”
身後傳來敲門聲。蘇念星迴過神,轉身看見張叔站在門口。
“張叔,怎麽了?”
張叔走進來,臉色有些凝重。
“剛收到訊息,有幾家合作商突然提出要解約。”
蘇念星眉頭一皺。
“哪幾家?”
張叔遞過來一張名單。
蘇念星掃了一眼,心裏一沉。
這五家合作商,都是和蘇氏合作了五年以上的老夥伴,一直很穩定。怎麽會突然集體解約?
“有沒有說原因?”
“說了。”張叔頓了頓,“他們說,有人給他們開了更優厚的條件。”
蘇念星沉默了一會兒,問:“誰?”
“顧氏。”張叔說,“雖然顧言澤進去了,但顧家的公司還在運營。據說,他們最近換了新的管理團隊,背後有強大的資金支援。”
蘇念星心裏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顧言澤的公司已經破產了,怎麽可能還有資金支援?
除非……
“張叔,幫我查查顧氏背後是誰。”
張叔點點頭,出去了。
蘇念星坐回位置上,盯著那張名單,眉頭緊鎖。
她有預感,風暴要來了。
三天後,張叔帶來了訊息。
“查到了。”他說,“顧氏背後是一家叫‘盛元資本’的公司,註冊地在海外,背景很神秘。”
盛元資本。
蘇念星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能查到他們的底細嗎?”
張叔搖搖頭。
“很難。這家公司很神秘,註冊資料都是假的,根本查不到實際控製人。”
蘇念星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一家神秘的公司,突然支援顧氏,挖蘇氏的牆角……
這背後,是誰在操控?
她忽然想起一個人。
陸振海。
雖然他被通緝了,但他的勢力還在。那個神秘的組織,那個專門從事商業打壓的勢力,會不會就是他的人?
她拿起手機,想給陸時衍打電話。
但手指懸在螢幕上,卻遲遲按不下去。
猶豫了很久,她還是把手機放下了。
再等等吧。
十二月十號,股市開盤。
蘇氏的股價突然暴跌。
一開始,大家以為是正常波動。但連續三天,股價一路狂瀉,根本止不住。
蘇念星看著螢幕上那根一瀉千裏的綠線,手心全是汗。
她讓財務部查原因,很快得到訊息:有人在惡意做空蘇氏的股票。
“誰?”
“還是那家盛元資本。”張叔說,“他們在市場上大量拋售蘇氏的股票,製造恐慌,引發散戶跟風拋售。”
蘇念星咬著牙。
“我們有多少流動資金?”
“不到五千萬。”張叔說,“按現在的股價,最多能撐三天。”
蘇念星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冷靜。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
她睜開眼睛,說:“先穩住股價,能買多少買多少。我去找銀行貸款。”
張叔點點頭,快步出去。
蘇念星拿起包,正要出門,手機忽然響了。
是陸時衍的訊息。
“需要幫忙嗎?”
她看著那四個字,眼眶有點熱。
她回複:“暫時不用。”
他很快回複:“我隨時在。”
她把手機收起來,快步走出辦公室。
接下來的日子,蘇念星像陀螺一樣連軸轉。
她跑遍了市裏所有的銀行,找遍了所有能找的關係,好不容易貸到一筆款,勉強穩住了股價。
但盛元資本那邊,還在繼續做空。
兩邊的資金就像在打拉鋸戰,你進我退,你退我進,誰都不肯認輸。
蘇念星每天都在計算資金,每天都在擔心明天會不會崩盤。她已經連續一週沒睡好覺,眼睛裏全是血絲。
有一天晚上,她加班到淩晨兩點,實在撐不住,趴在桌上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她感覺有人給她披上了一件外套。
她猛地驚醒,抬起頭。
辦公室裏空蕩蕩的,隻有她一個人。
但身上,確實多了一件黑色的男士外套。
她愣了一下,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
樓下,一輛黑色的車正緩緩駛離。
是陸時衍的車。
她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裏,心裏湧起一陣暖意。
他還是來了。
還是像以前一樣,默默守護著她。
第二天,她給他發了訊息。
“外套在我這兒,什麽時候還你?”
他回複:“不急。”
她想了想,又發了一條。
“謝謝。”
他回複:“嗯。”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讓她心裏踏實了不少。
十二月二十號,又一輪危機來了。
這次是客戶。
盛元資本的人直接找到蘇氏的幾個核心客戶,開出比蘇氏低20%的價格,要求他們轉投顧氏。
客戶們動搖了。
雖然合作多年,但在商言商,誰不想省錢?
蘇念星帶著張叔,一家一家去拜訪,苦口婆心地談,好不容易穩住了兩家,但另外三家,還是被挖走了。
她筋疲力盡地回到公司,看著那幾家流失的客戶名單,心裏堵得慌。
手機響了,是陸時衍的電話。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
“我在樓下。”他說,“下來。”
她下樓,看見他靠在車門上,手裏拎著兩杯奶茶。
看見她,他遞過來一杯。
“聽說你這幾天很累。”
她接過來,喝了一口。
還是那個味道。
“你怎麽知道的?”
他看了她一眼,沒回答。
兩人靠在車上,喝著奶茶,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忽然說:“陸時衍,我好累。”
他轉過頭,看著她。
她眼眶紅紅的,嘴唇發白,整個人瘦了一圈。
他心疼了。
“我來幫你。”他說。
她搖搖頭。
“你家的事……”
“我家的事已經處理完了。”他打斷她,“現在,我隻想幫你。”
她看著他,心裏湧起複雜的情緒。
她想起那封信,想起他父親的遺言,想起他們之間的裂痕。
但這些,此刻好像都不重要了。
她需要他。
他也在。
“好。”她說。
他點點頭,伸出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那隻手很暖。
就像很久以前,他第一次握住她的手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