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星跟著陸時衍走出包廂,心裏七上八下。
走廊裏很安靜,隻有遠處傳來隱約的說笑聲。陸時衍站在窗前,背對著她,背影挺拔,看不出什麽表情。
她走近兩步,停下。
“那個……你找我有事?”
陸時衍轉過身,看著她。
這一次,她終於看清楚了他的眼神。
不是冷漠,是……複雜。
像是有什麽話想說,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你認識我?”他問。
蘇念星愣了一下,點點頭:“認識啊,你是陸時衍,我們學校的。”
“我說的不是這個。”他頓了頓,“你今天看我的眼神,像是認識我很久了。”
蘇念星心裏咯噔一下。
糟了。
她今天確實多看了他幾眼,但沒想到他會這麽敏銳。
“我……”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我就是有點意外,你平時不怎麽參加這種聚會。”
陸時衍看著她,目光沉沉。
半晌,他開口:“我確實不參加。”
他轉身,看向窗外。
夕陽已經落下去了,天邊隻剩一抹暗紅。街燈亮起來,串成一條發光的長河。
“你小心顧言澤。”他說。
蘇念星一怔。
“什麽?”
“他沒那麽簡單。”陸時衍的聲音很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太單純,容易被人騙。”
蘇念星站在原地,心裏翻起驚濤駭浪。
他……他怎麽會知道?
前世她從未和陸時衍有過交集,他為什麽會突然提醒她?
“你……”她試探著問,“你為什麽跟我說這些?”
陸時衍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有人該提醒你。”他轉過身,看著她,“其他的,你別問。”
他抬腳往前走,經過她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頓。
“還有,剛才那個遊戲,別玩大冒險。”
說完,他走了。
蘇念星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走廊盡頭,久久回不過神。
回到包廂,遊戲還在繼續。
顧言澤看見她回來,笑著問:“怎麽了?陸時衍找你什麽事?”
蘇念星坐回位置,搖頭:“沒什麽,他問路。”
“問路?”顧言澤眼裏閃過一絲疑惑,“他知道這兒?”
“誰知道呢。”蘇念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自己的情緒。
林薇薇在旁邊說:“念星,你剛才的大冒險還沒完成呢。”
“不用了。”蘇念星笑了笑,“剛纔出去那一趟,就當完成了。”
林薇薇的眼神閃了閃,沒再說話。
聚會結束,王叔來接她。
上車前,她回頭看了一眼餐廳的三樓。那個窗戶後麵,似乎有個人影。
是陸時衍嗎?
她看不清。
車子駛離,她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今天的資訊量太大了。
陸時衍為什麽會提醒她?他到底知道什麽?前世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那個廢棄廠房外麵?
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在她腦海裏糾纏。
回到家,爸媽還沒睡。看見她回來,蘇媽媽迎上來:“怎麽樣?玩得開心嗎?”
“還行。”蘇念星換上拖鞋,“媽,我有點累,先睡了。”
“好,早點休息。”
躺在床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手機亮了一下。
是林薇薇發來的微信:“念星,今天好開心,以後我們也要一直做好朋友呀。”
蘇念星盯著那條訊息,手指懸在螢幕上方。
她想回複,卻不知道說什麽。
最後,她隻回了一個笑臉。
然後她點開陸時衍的微信頭像。
頭像是黑色的,什麽都沒有。朋友圈也是空的。這個人就像一個謎,什麽都看不出來。
她想發訊息問問他,但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想了半天,她把手機放下。
算了,來日方長。
第二天一早,蘇念星起床,發現爸爸已經去公司了。
媽媽在廚房忙活,看見她出來,說:“你爸說你高考完了,讓你去公司轉轉,熟悉熟悉。”
蘇念星心裏一動。
前世她很少去公司,覺得那些事情太複雜,自己幫不上忙。後來爸爸出事,她連公司的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完全被顧言澤和林薇薇牽著鼻子走。
這一次,她不能再這樣了。
“好。”她說,“我今天就去。”
吃過早飯,王叔送她去蘇氏集團。
蘇氏是做建材起家的,這些年拓展到房地產、家居等多個領域,在本市也算有頭有臉的企業。辦公樓是自建的,一共二十層,頂層是董事長辦公室。
蘇念星走進大樓,前台的小姑娘看見她,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迎上來:“小姐來了?董事長在十九樓開會,我帶您上去?”
“不用,我自己上去就行。”
她坐電梯上到十九樓,剛出電梯,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二叔蘇明成。
他站在走廊盡頭,正在和人說話。看見她,他臉上露出笑容,走過來:“星星來了?找你爸?”
“二叔好。”蘇念星乖巧地打招呼,目光卻在打量他。
前世她對二叔的印象很好,覺得他溫和儒雅,對她也親。直到最後她才知道,原來他也是害死爸媽的幫凶。
現在看他的笑容,她隻覺得背後發涼。
“你爸在開會,你先去辦公室等一會兒。”蘇明成說,“對了,考得怎麽樣?”
“還行吧。”
“那就好。”他拍拍她的肩膀,“等成績出來,二叔給你包個大紅包。”
蘇念星笑著道謝,心裏卻在想:你的紅包,我可不敢收。
她往董事長辦公室走去,路過會議室的時候,透過玻璃門,看見裏麵坐著一圈人,爸爸坐在主位,正在說話。
坐在爸爸對麵的,是一個年輕人。
深灰色襯衫,清冷的側臉。
陸時衍?
他怎麽在這兒?
蘇念星停下腳步,隔著玻璃看著裏麵。
陸時衍似乎察覺到什麽,微微側頭,視線和她對上。
他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繼續聽爸爸說話。
蘇念星心跳有點快,趕緊移開視線,快步走進辦公室。
她在沙發上坐下,腦子裏亂糟糟的。
陸家和蘇家有合作,她是知道的。但她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他。
而且昨天他才提醒過她小心顧言澤,今天就出現在她爸爸的公司裏。是巧合嗎?
十幾分鍾後,會議室的門開了。
蘇念星站起來,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往外看。
爸爸和陸時衍一起走出來,兩人邊走邊說著什麽,表情都很認真。走到電梯口,爸爸伸出手,陸時衍握住,微微欠身,然後走進電梯。
爸爸轉身往辦公室走,推門進來,看見女兒,笑著說:“等急了吧?”
“沒有。”蘇念星迎上去,“爸,剛才那是陸時衍?”
“對,陸家那小子。”蘇爸爸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陸氏最近想和我們合作一個新專案,他來談細節。”
“什麽專案?”
蘇爸爸看了她一眼,有點意外:“怎麽突然對公司的事感興趣了?”
蘇念星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認真地說:“爸,我想學。”
蘇爸爸愣住。
他看著女兒的眼睛,那雙從前隻會撒嬌的眼睛裏,此刻有一種從未見過的東西。
認真。堅定。還有一點……他看不懂的複雜。
“星星,”他放下茶杯,“你……是不是有什麽事?”
蘇念星搖搖頭:“沒有,就是突然覺得,我長大了,不能什麽都不懂。以後公司的事情,我想多瞭解一點。”
蘇爸爸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好,你想學,爸教你。”
蘇念星眼眶有點熱,低下頭,掩飾自己的情緒。
“對了,”蘇爸爸忽然說,“剛才那個陸時衍,還問起你了。”
蘇念星抬起頭:“問我?”
“嗯,問你是不是剛高考完,打算報什麽學校。”蘇爸爸笑了笑,“我還以為你們不認識呢。”
蘇念星心裏一跳。
他為什麽問她?
“爸,”她試探著問,“陸時衍……他是什麽樣的人?”
蘇爸爸想了想:“那小子,年紀不大,心思很深。他爸身體不好,這幾年公司基本都是他在打理。雖然年輕,但做事老練,商場上的老狐狸都未必鬥得過他。”
頓了頓,他又說:“不過人品應該沒問題,陸家家教嚴,不會出歪瓜裂棗。”
蘇念星點點頭,沒再問。
但她心裏,那個謎團越來越大。
從公司出來,她讓王叔把車開到一家咖啡廳。
她約了人。
等了十幾分鍾,一個紮著馬尾的女孩推門進來,看見她,笑著跑過來:“念念!”
蘇念星站起來,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眼眶又有點熱。
周暖暖。
她前世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一個從頭到尾沒有背叛她的人。可惜後來她被顧言澤和林薇薇挑撥,和周暖暖漸行漸遠,最後連她結婚的訊息都不知道。
“暖暖。”她抱住她,聲音有點哽咽。
周暖暖被她嚇了一跳:“怎麽了?考砸了?沒事沒事,不就是個高考嘛,姐陪你複讀!”
蘇念星被她逗笑了,鬆開手,拉著她坐下。
“我沒事,就是想你了。”
“神經病。”周暖暖翻了個白眼,“我們昨天纔在考場門口見過。”
蘇念星笑了笑,沒解釋。
“對了,”周暖暖壓低聲音,“我聽說林薇薇也報了我們學校?你們又要做同學了?”
蘇念星點點頭。
“我總覺得她怪怪的。”周暖暖皺眉,“她對你好是好,但有時候看你的眼神……怎麽說呢,不像看朋友,像看……”
她想了半天,想出一個詞:“像看獵物。”
蘇念星心裏一震。
前世周暖暖也說過類似的話,但她當時沒當回事,還覺得周暖暖小心眼。
原來從最開始,周暖暖就看出了不對勁。
“暖暖,”她認真地看著她,“以後你離林薇薇遠一點。”
周暖暖一愣:“怎麽了?你和她鬧掰了?”
“沒有。”蘇念星想了想,說,“但我發現了一些事,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你隻要記住,離她遠點,別什麽都跟她說。”
周暖暖看著她的眼神變了。
“念念,”她壓低聲音,“你是不是……被人欺負了?”
蘇念星搖頭:“不是現在,是……算了,以後你就知道了。”
周暖暖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行,我聽你的。”
頓了頓,她又說:“不過你要是有什麽事,一定要告訴我。我雖然幫不上什麽大忙,但陪你罵人還是可以的。”
蘇念星笑了,眼眶又有點濕。
“好。”
從咖啡廳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蘇念星站在路邊,等著王叔把車開過來。
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在麵前。
車窗落下,露出陸時衍的臉。
“上車。”他說。
蘇念星一愣:“啊?”
“有事跟你說。”他推開車門,“關於顧言澤。”
蘇念星猶豫了一秒,還是上了車。
車子駛入車流,陸時衍沒有說話,她也沒問。
一直開到江邊,車子停下。
陸時衍看著窗外,開口:“顧言澤最近在接觸蘇氏的供應商。”
蘇念星心裏一緊:“什麽?”
“他私下約了你們家幾個核心供應商吃飯,談的條件比蘇氏給的低。”陸時衍轉過頭看她,“如果我沒猜錯,他想挖牆角。”
蘇念星想起前世的事。
前世爸爸死後,蘇氏的供應商確實換了一批,說是“正常調整”。現在想來,恐怕那時候顧言澤就已經佈局了。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她問。
陸時衍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他說,“你爸是個好人。”
蘇念星等著他說下去,但他沒有再開口。
她看著他,那張清冷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她忽然想起一個細節。
前世有一次宴會,她不小心踩空了樓梯,有人及時扶住了她。她回頭,隻看見一個匆忙離開的背影。那個背影,和眼前的這個人,很像。
“陸時衍,”她問,“我們以前見過嗎?”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複雜。
“見過。”他說,“你不記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