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蘇念星把那束玫瑰隨手放在玄關的鞋櫃上。
蘇媽媽看見了，嗔怪道：“怎麽放那兒？找花瓶插起來呀。”
“明天就蔫了，浪費花瓶。”蘇念星換上拖鞋，往屋裏走，“媽，我累了，先回房躺一會兒。”
“晚飯叫你。”
“好。”
關上房門，蘇念星靠在門板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今天這一天，她應付得小心翼翼，生怕露出破綻。但真正讓她在意的，不是顧言澤，而是那個坐在黑色轎車裏的人。
陸時衍。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向外麵的街道。
夕陽把一切都染成暖橙色。樓下有小孩在追逐打鬧，遠處傳來小販的叫賣聲。這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熟悉得閉著眼睛都能走回家。
可此刻，她卻覺得有什麽不一樣了。
前世她從未注意過陸時衍。在她的記憶裏，那個人就像一塊背景板，偶爾出現，從不說話，存在感極低。可重生第一天，她就遇見了他。是巧合嗎？
還有他看她的那個眼神——
不是打量，不是好奇，而是……審視。
像是在確認什麽。
蘇念星打了個寒噤。
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她是重生的。這種事說出來都不會有人信。
她甩甩頭，決定不想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顧言澤和林薇薇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勾搭的。
前世她太蠢，直到最後才知道真相。但這一次，她要睜大眼睛，把每一個細節都看清楚。
她開啟手機，翻出林薇薇的微信頭像。
頭像是一朵白色的梔子花，看起來清純無害。朋友圈裏都是些歲月靜好的內容：圖書館的自習、食堂的早餐、偶爾一張自拍，配文永遠是“今天也要加油呀”之類的正能量。
蘇念星盯著那些文字，心裏冷笑。
前世她就是被這些表象騙了。她以為林薇薇是真心對她好，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說給她聽，把所有的煩惱都講給她。結果呢？那些掏心掏肺的話，全都成了刺向自己的刀。
她往下翻，翻到三個月前的一條朋友圈。
一張照片，拍的是校園裏的櫻花樹，配文：“春風十裏，不如遇見你。”
當時她點讚了，還評論“好美”，林薇薇回複她“下次一起去看呀”。
現在再看，她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
照片的角落裏，有一隻手。
那隻手搭在樹幹上，骨節分明，手腕上戴著一塊銀色的手錶。
蘇念星放大照片，盯著那塊表。
她認識這塊表。顧言澤有一塊一模一樣的，是去年生日時，她親手送給他的。
當時她說：“言澤哥，祝你生日快樂，以後每一個生日我都陪你過。”
他笑著說好，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而那個時候，他已經和林薇薇在一起了。
蘇念星的手指微微發抖，但不是因為難過。難過早在前世就流幹了。她現在隻覺得惡心。
她截圖儲存，然後把手機扔在床上，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原來這麽早。
原來從頭到尾，她都是那個被蒙在鼓裏的傻子。
門外傳來敲門聲。
“星星，吃飯了。”
“來了。”
飯桌上，蘇建國問起考試的事，蘇念星一一回答，語氣平靜。
蘇媽媽在旁邊給女兒夾菜，嘴裏唸叨著：“考完了好好休息幾天，想吃什麽媽給你做。”
蘇念星看著碗裏堆成小山的菜，眼眶有點熱。
“媽，夠了，我吃不了這麽多。”
“多吃點，這幾天累壞了。”蘇媽媽又夾了一塊排骨放進來，“對了，明天晚上同學聚會是吧？幾點回來？要不要讓你爸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車就行。”
“那怎麽行，大晚上的。”蘇建國放下筷子，“讓王叔送你，幾點結束提前打電話。”
蘇念星想拒絕，但看著爸爸認真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
“好。”
第二天傍晚，蘇念星換了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頭發披著，畫了淡淡的妝。
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
十八歲的樣子，眼神卻不一樣了。
前世她參加這場聚會，穿的是顧言澤送的一條紅裙子，化著濃妝，想讓自己看起來成熟一點。結果那條裙子太緊，她一整晚都不自在，還被林薇薇說“念星今天好漂亮，就是有點不太習慣”。
現在想想，那話裏的酸味，她當時怎麽就聽不出來？
她換上自己的裙子，素淨，舒適，是她喜歡的風格。
王叔開車把她送到餐廳門口。
“小姐，結束給我打電話，我就在附近。”
“好的王叔，辛苦您了。”
蘇念星下車，站在餐廳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包廂在三樓，名字叫“聽雨軒”。她順著樓梯往上走，快到二樓拐角的時候，聽見有人說話。
“時衍，你來得真早。”
“嗯。”
這個聲音……
蘇念星腳步一頓，抬頭看去。
陸時衍站在二樓走廊的窗前，側對著她，手裏拿著手機。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手腕。
窗外的夕陽落在他身上，給那張清冷的臉鍍上一層暖光。
他聽見腳步聲，側頭看過來。
四目相對。
蘇念星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發現不知道該說什麽。前世她和這個人幾乎沒有交集，連招呼都沒打過。
陸時衍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繼續看手機。
全程沒有任何表情。
蘇念星：“……”
好吧，果然是那個傳說中“生人勿近”的陸時衍。
她正要繼續往上走，陸時衍忽然開口。
“三樓的聽雨軒？”他的聲音很低，像大提琴的音色。
蘇念星愣了一下：“啊？對。”
“走過了。”他說，“這是二樓。”
蘇念星低頭看了看樓梯，又抬頭看了看樓層標識，臉上有點燙。
“謝謝。”
“嗯。”
她加快腳步往上走，心裏暗暗懊惱。
丟人。太丟人了。
都怪他突然出現，害她走神。
不過……他怎麽會知道她要去聽雨軒？是猜的，還是……
她不敢多想，推開了包廂的門。
包廂裏已經到了七八個人，都是班裏的同學。看見她進來，有人熱情地招呼：“念星來了！快坐快坐！”
蘇念星笑著回應，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沒一會兒，門又被推開。
是林薇薇。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發紮成低馬尾，臉上帶著溫柔的笑，看起來幹淨又乖巧。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她一邊說一邊往裏走，視線掃過包廂，然後落在蘇念星身上，“念星！”
她快步走過來，在蘇念星旁邊坐下，親熱地挽住她的胳膊。
“念星，考得怎麽樣？我這兩天忙死了，都沒顧上問你。”
蘇念星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心裏翻湧起前世所有的畫麵。
這張臉對她笑過，安慰過她，陪她哭過。也是這張臉，在她臨死前，居高臨下地說：“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眼神。”
她壓下心裏的情緒，彎起嘴角：“挺好的，你呢？”
“我也不錯。”林薇薇鬆開手，從包裏拿出一個小盒子，“送你的禮物，慶祝我們畢業。”
蘇念星接過來，開啟。
是一條手鏈，銀色的，上麵掛著一顆小小的星星。
“喜歡嗎？”林薇薇的眼睛亮亮的，“我挑了好久，覺得這顆星星特別適合你。”
蘇念星看著那顆星星，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原來她這麽早就開始佈局了。
這條手鏈，前世她也收過。當時感動得不行，天天戴在手上，後來有一次不小心弄丟了，她還難過了好久。
現在想來，那條手鏈的去向，恐怕沒那麽簡單。
“謝謝，我很喜歡。”她把手鏈收起來，沒有戴。
林薇薇的目光在手鏈上停了一瞬，笑容不變。
“對了，言澤哥今天來嗎？”她問。
蘇念星心裏一動。
前世她沒注意到，林薇薇提起顧言澤的時候，語氣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單純的朋友間的關心，而是……試探。
她裝作不在意的樣子：“不知道，他說今天有事，可能不來。”
林薇薇的眼神閃了閃，沒再說話。
又過了一會兒，包廂門再次被推開。
顧言澤走進來，手裏捧著一束花。
他穿著白襯衫，打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溫柔的笑，進門就看向蘇念星的方向。
“星星。”
蘇念星看著他，又看了看身邊林薇薇的表情——那一瞬間，她捕捉到了林薇薇眼裏一閃而過的冷意。
原來如此。
原來從一開始，林薇薇就在嫉妒。
“言澤哥，你怎麽來了？”蘇念星沒有起身，隻是笑著問。
“忙完就趕過來了。”顧言澤走過來，把花遞給她，“送給最漂亮的星星。”
包廂裏響起起鬨的聲音。
蘇念星接過花，禮貌地道謝，然後把花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沒有像從前那樣抱在懷裏不撒手。
顧言澤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掩飾過去。他在蘇念星另一邊坐下，開始和周圍的男生聊天。
林薇薇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蘇念星看著這一幕，心裏忽然明白了什麽。
前世她太沉浸在自己的幸福裏，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三個人之間的暗流湧動。但現在，她看得很清楚——
顧言澤在追求她，林薇薇在討好她，兩個人都在她麵前演戲。而背地裏，他們的眼神，他們的小動作，都在訴說著另一層關係。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著杯子的遮擋，仔細觀察。
顧言澤說話的時候，林薇薇會微微側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顧言澤拿起水杯的時候，林薇薇的手動了動，像是想去拿同一杯水，但及時克製住了。
這些小動作，如果不是刻意觀察，根本不會注意。
蘇念星放下茶杯，忽然開口：“薇薇，你不是說想考我們學校的經管係嗎？分數出來了嗎？”
林薇薇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還不知道呢，希望能考上吧。”
“加油。”蘇念星說，“到時候我們就能繼續做同學了。”
她說完，餘光看見顧言澤的表情微微一變。
有意思。
原來這件事，顧言澤也不知道。
酒過三巡，氣氛熱鬧起來。有人提議玩遊戲，真心話大冒險。
蘇念星本不想參加，但架不住同學們起鬨，隻好點頭。
第一輪，轉盤指向了林薇薇。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林薇薇笑：“真心話吧。”
“好，那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包廂裏響起一陣笑聲。
林薇薇的臉微微泛紅，目光飛快地掠過某個方向，然後低下頭，小聲說：“有。”
“誰啊誰啊？”
“這是第二個問題了。”林薇薇擺手，“我選的是真心話，已經回答了。”
眾人一陣遺憾。
蘇念星順著剛才林薇薇目光的方向看去。
那個方向坐著的，是顧言澤。
她收回視線，心裏冷笑。
原來這麽早，林薇薇就已經在公開場合表露心意了。隻不過當時她太傻，根本沒注意到。
第二輪，轉盤指向了蘇念星。
“念星！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她想了想：“大冒險吧。”
“好！”起鬨的人更興奮了，“那你去隔壁包廂，找一個陌生人喝一杯！”
蘇念星：“……”
她站起來，正要往外走，包廂門忽然被推開。
陸時衍站在門口。
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他看向蘇念星，又看了看她手裏的杯子，眉頭微微皺起。
“你在這兒？”他問。
蘇念星懵了：“啊？”
旁邊有人小聲嘀咕：“陸時衍？他怎麽來了？”
顧言澤站起來，笑著說：“時衍，你怎麽過來了？一起坐？”
陸時衍看他一眼，沒接話，視線重新落在蘇念星身上。
“你出來一下。”他說完，轉身就走。
蘇念星站在原地，一臉茫然。
這是……什麽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