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蘇念星失眠了。
陸時衍的話一直在她腦海裏轉。
“見過。你不記得而已。”
她拚命回想，卻怎麽也想不起前世和他有什麽交集。她隻記得那個偶爾出現在宴會上的清冷身影，記得那一次扶住她的人，記得最後那一晚，那個狂奔而來的影子。
但這些，都構不成“見過”。
他說的“見過”，到底是什麽時候？
第二天，她給爸爸打了個電話，旁敲側擊地問起供應商的事。
蘇爸爸在電話那頭說：“供應商的事你不用擔心，都是老關係，穩得很。”
蘇念星不放心：“爸，你還是多留意一下，萬一有人挖牆腳呢？”
蘇爸爸笑了：“誰會挖？我們給的價錢公道，付款及時，合作這麽多年，沒出過問題。”
蘇念星想說顧言澤，但又沒有證據，隻能作罷。
掛了電話，她坐在窗邊發呆。
窗外蟬鳴不止，夏天正盛。
手機響了，是林薇薇發來的微信：“念星，出來玩嗎？我發現一家特別好吃的甜品店。”
蘇念星盯著那條訊息，心裏盤算。
去，還是不去？
去的話，她得麵對那兩個人演戲。不去的話，她就沒法觀察他們的動向。
最後她回複：“好啊，什麽時候？”
“下午三點，我把地址發給你。”
下午三點，蘇念星準時出現在那家甜品店。
林薇薇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朝她招手。
“念星，這邊！”
蘇念星走過去坐下，環顧四周：“就我們倆？”
“言澤哥一會兒來。”林薇薇笑著給她倒水，“他正好在附近辦事，說順路過來看看我們。”
蘇念星心裏冷笑。
順路？怕是不順路也要來。
果然，沒一會兒顧言澤推門進來，手裏拎著一個袋子。
“給你們的。”他把袋子放在桌上，“新出的網紅蛋糕，一人一個。”
林薇薇接過來，笑著說：“言澤哥真好。”
蘇念星也笑著道謝，心裏卻在想：你們兩個，演技都挺好。
三個人坐在一起吃蛋糕，氣氛看起來和諧極了。
林薇薇問起高考誌願的事，蘇念星說報了本市的大學。
“我也是！”林薇薇開心地說，“我們又可以做同學了。”
顧言澤在旁邊說：“正好，我也在那邊讀研，以後可以經常見麵。”
蘇念星低頭吃蛋糕，沒接話。
她注意到，林薇薇的手放在桌子下麵，在手機上打字。她看不見螢幕，但能感覺到林薇薇的目光時不時落在顧言澤身上。
過了一會兒，顧言澤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說：“不好意思，回個訊息。”
他起身走到一邊，背對著她們。
林薇薇的視線追隨著他，很快又收回，笑著對蘇念星說：“言澤哥真忙。”
蘇念星點點頭，心裏卻有了計較。
她藉口去洗手間，經過顧言澤身邊的時候，餘光掃過他的手機螢幕。
上麵是一個微信對話方塊，頭像是一朵白色的梔子花。
林薇薇的頭像。
蘇念星腳步不停，走進洗手間，關上門。
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的臉。
果然。
從這個時候開始，他們就已經暗度陳倉了。
可笑她前世還傻乎乎地以為，林薇薇是她最好的朋友，顧言澤是她最愛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氣，洗了把手，推門出去。
回到座位，她裝作什麽都沒發現，繼續吃蛋糕。
聊了一會兒，她忽然說：“對了薇薇，你不是說要來我家玩嗎？明天有空嗎？”
林薇薇眼睛一亮：“有啊有啊！”
“那明天來我家吃飯吧，我媽做飯可好吃了。”
林薇薇開心地點頭，顧言澤在旁邊說：“我也想去，方便嗎？”
蘇念星笑著看他：“言澤哥不是忙嗎？”
“再忙也要抽時間陪你們。”他笑著說。
蘇念星點點頭：“那行，一起來吧。”
她心裏想的卻是：來吧，讓你們看看，什麽叫請君入甕。
第二天，林薇薇和顧言澤一起來了。
蘇媽媽做了一大桌子菜，熱情地招呼他們。蘇爸爸也特意早回來，陪著聊天。
飯桌上，林薇薇嘴甜得很，一口一個“阿姨做菜真好吃”“叔叔真年輕”，把蘇媽媽哄得眉開眼笑。
蘇念星在旁邊安靜地吃飯，偶爾插一兩句話。
她注意到，林薇薇的目光時不時落在客廳裏那些擺件上，像是在估算價值。顧言澤則和蘇爸爸聊著商業上的事，一口一個“向叔叔學習”。
飯後，蘇念星提議去她房間坐坐。
林薇薇欣然同意，顧言澤被蘇爸爸拉著下棋，沒去成。
房間裏，林薇薇四處打量，眼裏閃過一絲羨慕。
“念星，你房間真大，真漂亮。”
蘇念星笑著說：“你喜歡就好。”
她拉開衣櫃，說：“對了，我最近買了幾件新衣服，你幫我看看哪件好看。”
林薇薇湊過來，眼睛亮亮的。
蘇念星一件件拿出來給她看，心裏卻在想別的事。
她故意把一些貴重的東西擺在顯眼的位置，觀察林薇薇的反應。
果然，林薇薇的目光在那幾個名牌包上停留了很久。
“念星，”她試探著問，“你爸媽對你真好。”
“是啊。”蘇念星關上櫃門，“他們什麽都給我最好的。”
林薇薇笑了笑，沒說話。
但蘇念星看見，她眼裏有一閃而過的冷意。
送走兩人，蘇念星迴到房間，坐在床上發呆。
媽媽敲門進來，坐在她旁邊。
“星星，你這兩個朋友……”
“怎麽了媽？”
蘇媽媽猶豫了一下，說：“那個林薇薇，我看著有點……怎麽說呢，眼睛不太正。”
蘇念星心裏一動。
前世媽媽也說過類似的話，但她當時沒在意，還覺得媽媽對林薇薇有偏見。
“媽，你覺得她不好？”
“也不是不好。”蘇媽媽斟酌著說，“就是感覺她看咱們家這些東西的眼神，不像是看朋友家的東西，倒像是……”
她頓了頓，沒說下去。
蘇念星握住媽媽的手：“媽，你放心，我有數。”
蘇媽媽看著她，眼裏有擔憂，也有欣慰。
“星星，你好像長大了。”
蘇念星笑了：“我都十八了，該長大了。”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在想接下來該怎麽辦。
直接撕破臉不行，她沒有證據。繼續裝傻也不行，她怕自己忍不住。
想了半天，她決定先做兩件事。
第一，盯住林薇薇，看她還有什麽動作。
第二，查清楚顧言澤挖供應商的事，收集證據。
第二天，她給周暖暖打了個電話。
“暖暖，幫我個忙。”
“說。”
“幫我留意一下林薇薇的動向，她要是去找顧言澤，告訴我。”
周暖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念念，你是不是發現什麽了？”
“現在還不能說。”蘇念星壓低聲音，“但你記住，小心林薇薇，她沒我們想的那麽簡單。”
“行，我幫你盯著。”
掛了電話，她又給陸時衍發了條訊息。
“在嗎？想問你點事。”
過了很久，陸時衍纔回複：“說。”
“你怎麽知道顧言澤在挖我們家的供應商？”
這次他回得很快：“有人告訴我的。”
“誰？”
“暫時不能說。”
蘇念星盯著螢幕，有點無奈。
這人，什麽都“不能說”。
她想了想，又問：“那你願意幫我嗎？”
這次他回得更快了：“願意。”
蘇念星看著那兩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出“謝謝”，又刪掉，覺得太輕飄飄。最後她發了一句：“為什麽？”
陸時衍沒有回複。
等了很久，手機終於亮了。
“以後告訴你。”
蘇念星看著那四個字，心裏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隱約覺得，陸時衍知道的事，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