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公司開季度總結會。
二叔也來了。
他被捕後取保候審，案子還沒開庭，所以暫時還能自由活動。但公司已經停了他的職，他這次來，是以股東身份參加會議。
蘇念星坐在會議室裏，看著二叔走進來。
他比兩個月前瘦了不少，臉色也不太好，但眼睛還是那麽亮，看人的時候帶著笑，讓人很難把他和“內鬼”聯係在一起。
他看見蘇念星，笑了笑，走過來。
“星星，最近怎麽樣？”
蘇念星也笑了笑。
“挺好的，二叔呢？”
“我？還行。”他在她旁邊坐下，壓低聲音，“星星，二叔知道你可能對我有誤會，但二叔真的沒做過對不起你們的事。”
蘇念星看著他，心裏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
“二叔，案子還沒判，說這些太早了。”
二叔的臉色僵了一下，很快恢複正常。
“也是。”他點點頭，“那等判了再說。”
會議開始，各部門匯報工作。
輪到市場部的時候，蘇念星站起來，匯報了部門一季度的工作成果。資料漂亮，業績亮眼，贏得了一片掌聲。
二叔在旁邊鼓掌，臉上帶著笑，眼裏卻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會後，蘇念星故意落在後麵，和二叔一起走出會議室。
“二叔，”她忽然說，“我最近在負責一個新專案，想聽聽你的意見。”
二叔眼睛一亮。
“什麽專案？”
“一個海外合作專案，我爸想拓展東南亞市場。”她說，“但我沒什麽經驗，怕搞砸了。”
二叔想了想，說：“這你得慎重。海外市場水很深，一不小心就栽跟頭。”
蘇念星點點頭。
“所以想請二叔幫忙看看。”她從包裏拿出一份檔案，“這是我做的初步方案，二叔有空的話幫我看看？”
二叔接過檔案，翻了翻，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
“行。”他說，“我回去好好看看。”
蘇念星笑著說：“謝謝二叔。”
看著二叔離開的背影，她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那份方案裏，她故意加了一些虛假的資訊——比如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海外客戶，一個價格高得離譜的供應商。
如果二叔真的和顧言澤勾結，他一定會把這些資訊透露給顧言澤。
到時候，就看顧言澤會不會上鉤了。
三天後，陸時衍那邊傳來訊息。
“顧言澤在接觸你說的那個海外客戶。”他說。
蘇念星笑了。
果然。
“他動作夠快的。”她說。
“他以為抓住了一個大機會。”陸時衍說，“正在全力推進。”
蘇念星點點頭。
“讓他推進。等他投入得差不多了，我們再收網。”
掛了電話，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天空。
天很藍，雲很白。
她忽然想起前世的事。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一步步走進顧言澤設下的陷阱。每一次，她都以為自己是贏家，結果卻發現，自己隻是被算計的那一個。
現在，輪到他們了。
四月中的一天，二叔約蘇念星吃飯。
她答應了。
吃飯的地方是一家高檔餐廳，二叔訂了包間，點了很多菜。
“星星，”他給她倒酒，“二叔敬你一杯。”
蘇念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二叔放下酒杯，看著她。
“星星，二叔知道，你可能覺得我不是好人。但二叔想告訴你，我做那些事，也是有苦衷的。”
蘇念星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你爸從小就比我強，爸媽都喜歡他，把公司也交給他。我呢？我隻能給他打下手，一輩子當個配角。”他的聲音有些低沉，“我心裏不平衡，憑什麽？”
蘇念星看著他，問：“所以你就和顧言澤勾結，害自家人？”
二叔愣了一下，臉色變了。
“你……你說什麽？”
“二叔，別裝了。”蘇念星放下筷子，“我都知道。”
二叔看著她，眼神閃爍。
“你知道什麽？”
“你和顧言澤的那些勾當，鴻運建材，還有……”她頓了頓，“車禍的事。”
二叔的臉徹底白了。
“你……你怎麽……”
蘇念星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二叔，我給你個機會。如果你現在去自首，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我可以幫你爭取寬大處理。”
二叔坐在椅子上，渾身發抖。
過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聲，淒涼又瘋狂。
“自首？”他說，“我去自首，把陸振海供出來？你知道他是誰嗎？他會殺了我的。”
蘇念星心裏一震。
陸振海。
果然是他。
“他是誰？”她問。
二叔看著她，眼裏閃過一絲恐懼。
“他……他不是人。”他壓低聲音，“他背後有個組織，專門做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我隻是個小角色，我惹不起他。”
蘇念星沉默了一會兒，說：“所以你寧願害自家人，也要保自己？”
二叔低下頭，不說話。
蘇念星轉身離開。
走出餐廳，她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
夜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
她拿出手機，給陸時衍發了訊息。
“二叔招了，背後是陸振海。”
他很快回複：“我知道了。小心。”
她把手機收起來，抬頭看著夜空。
今晚沒有星星，隻有一片漆黑。
但她知道，黎明總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