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風還帶著料峭的寒意,蘇念星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裏卻是一片沉靜。
二叔被捕已經兩個月了。
這兩個月裏,公司經曆了一場大地震。那些和二叔有勾連的人,一個個被清理出去。財務部換了新主管,人事部重新洗牌,采購部的老劉因為收受回扣被開除,據說還被移送司法機關。
蘇念星的市場部副經理位置坐得穩穩的。張叔成了她的左膀右臂,王莉也成長得很快,現在已經能獨立負責一些小專案。
一切看起來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但蘇念星知道,真正的敵人還沒露麵。
陸振海。
那個名字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裏。
據陸時衍說,陸振海是他的遠房叔叔,當年因為爭奪家產失敗,遠走海外。這些年他一直沒消停,暗中培植勢力,和顧言澤的父親、蘇明成都有勾結。
父母前世的車禍,就是他一手策劃的。
可他到底藏在哪兒?他還有什麽後手?二叔的被捕會不會激怒他,讓他提前動手?
這些問題,蘇念星想了很多次,卻始終找不到答案。
“想什麽呢?”
身後傳來張叔的聲音。蘇念星迴過神,轉過身。
張叔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放在她桌上。
“看你站那兒半天了,喝口茶暖暖。”
蘇念星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張叔,你說一個人要是做了壞事,會留下痕跡嗎?”
張叔愣了一下,看著她。
“什麽意思?”
“沒什麽。”蘇念星搖搖頭,“就是隨便想想。”
張叔沉默了一會兒,說:“小蘇,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蘇念星看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說。
不是不信任張叔,隻是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沒事。”她放下茶杯,“張叔,最近公司的賬目都整理好了嗎?”
“差不多了。”張叔說,“財務部那邊在加班加點,估計下週就能出年報。”
蘇念星點點頭。
“到時候我先看看。”
張叔應了一聲,出去了。
蘇念星坐回位置上,開啟電腦,調出財務係統。
二叔被捕後,她讓人把公司近五年的所有賬目都調了出來,一份份仔細核對。
表麵上,這些賬目都很規範,看不出什麽問題。
但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尤其是二叔負責的那幾個專案,利潤都高得離譜。每次問起,二叔都說是因為他談判能力強,拿下了好價格。
可現在想想,那些“好價格”,會不會是顧言澤故意讓給他的?
她翻到其中一筆賬目,盯著上麵的數字看了很久。
三千七百萬。
這是一個建材采購專案的金額。二叔當時說,他從一家新供應商那裏拿到了比市場價低15%的價格,為公司省了一大筆錢。
那家供應商叫什麽來著?
她翻了翻合同,找到供應商的名字——鴻運建材。
沒聽說過。
她上網查了一下,發現這家公司註冊才三年,註冊資金隻有一百萬。一個一百萬的小公司,怎麽可能接下三千多萬的大單?
而且,這個公司法人代表的名字,讓她心裏一動。
李強。
這個名字太普通了,普通到滿大街都是。
但她記得,顧言澤身邊有個司機,好像就叫李強。
她給陸時衍發了條訊息:“幫我查個人。”
“誰?”
“李強,鴻運建材的法人。”
“好。”
兩天後,陸時衍帶來了結果。
“李強,四十五歲,原籍鄰省,三年前來本市。他之前是貨車司機,後來突然發財,開了這家公司。”他頓了頓,“他的銀行賬戶裏,有一筆錢是從顧家轉出來的。”
蘇念星心裏一沉。
果然。
“這個鴻運建材,就是顧言澤用來洗錢的工具。”她說。
陸時衍點點頭。
“你二叔用這個公司做中間商,低價拿貨,高價賣給蘇氏。中間的差價,進了顧言澤的腰包。”
蘇念星握著手機,手指微微發顫。
二叔不僅和顧言澤勾結,還侵吞公司的錢。
這些年,他到底吞了多少?
她把賬目重新翻了一遍,把所有和二叔有關的專案都列出來。
一共二十七個專案,總金額超過兩個億。
按照那個差價比例,二叔和顧言澤至少從中賺了三四千萬。
而這些錢,本該是公司的利潤,本該是爸爸的心血。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冷靜。
現在還不是發作的時候。
她需要更多的證據。
晚上回家,她看見爸爸坐在客廳裏,手裏拿著一本相簿,正在翻看。
她走過去,在爸爸身邊坐下。
“爸,看什麽呢?”
蘇爸爸抬起頭,笑了笑,把相簿遞給她。
“你小時候的照片。”
蘇念星接過來,一頁頁翻著。
照片裏的她,紮著兩個小辮子,笑得沒心沒肺。爸爸抱著她,媽媽站在旁邊,三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那時候,真好。
“爸,”她合上相簿,“我有件事想問你。”
蘇爸爸看著她。
“什麽事?”
“二叔……他以前就這樣嗎?”
蘇爸爸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
“他小時候不這樣。”他說,“那時候我們兄弟感情很好。後來我接手了公司,他隻能給我打下手,心裏就不平衡了。”
蘇念星點點頭。
“他開始變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蘇爸爸想了想,說:“大概十年前。那時候他想投資一個專案,我不同意,他覺得我故意壓著他。從那以後,他就……變了。”
十年前。
那時候蘇念星才八歲。
她想起小時候,二叔經常來家裏,給她帶好吃的,陪她玩。她那時候很喜歡二叔,覺得他是除了爸爸之外最好的大人。
可原來,那個時候,他心裏就已經埋下了嫉妒的種子。
“爸,”她握住爸爸的手,“二叔的事,你別太難過了。”
蘇爸爸看著她,眼眶有點紅。
“星星,爸不是難過,是……是心寒。”
蘇念星靠在他肩上,輕輕說:“我知道。”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親手揭開二叔的真麵目。
不是為了報仇,是為了讓爸爸看清,那個他曾經信任的弟弟,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