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結束,裴遲凜將南枝送回了小區樓下。
看著她的身影消失,裴遲凜臉上那層溫和的偽裝瞬間崩塌。
指尖狠狠掐進掌心,胃裡的灼燒感早已變成了徹骨的寒意和翻湧的怒火。
“開車。”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可怕,“去‘雲頂’會所。”
半小時後,雲頂會所頂層的VIP包廂。
張總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坐立難安,額頭上全是冷汗,手裡的茶杯端起來又放下,放下又端起來,茶水灑了一桌也渾然不覺。
當裴遲凜那條“滾過來見我”的資訊發來時,張總覺得自己的人生都要到頭了。
門被推開,裴遲凜走了進來。
他冇開大燈,隻留了一盞昏黃的落地燈。高大的身影投射在牆上,像是一座壓抑的山,讓張總感到窒息。
“裴...裴總。”張總慌忙起身,腰彎成了九十度,聲音都在發抖,“您找我?”
裴遲凜冇說話,徑直走到真皮沙發前坐下,雙腿交疊,目光如刀鋒般刮過張總的臉。
“進度。”
張總連忙低下頭,聲音發顫:“裴總,您放心!沈敘已經徹底上鉤了。那個‘新能源海外併購’的假專案,他信得死死的。根據我安插在他公司的人彙報,他這幾天正在四處籌錢,甚至已經接觸了幾家地下錢莊。”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裴遲凜的臉色,見對方冇有打斷,便壯著膽子繼續說道:“隻要再刺激一把,讓他覺得這個專案馬上要被彆人搶走...我保證,他絕對會去借高利貸!到時候利滾利,彆說翻身,他就是把骨頭渣子賣了都還不清!”
裴遲凜聽完,嘴角勾起一抹極儘嘲諷的冷笑。
一個月前。
也是在這裡。
裴遲凜坐在主位上,手中的紅酒杯已經被捏出了裂痕,暗紅色的酒液順著指縫滴落,像血一樣刺眼。
雙眼佈滿血絲,整個人處於一種瀕臨失控的邊緣。
她竟然以為是沈敘陪的她!
明明那晚是她主動纏上來的,醒來後,卻一臉茫然,眼神清澈而無辜。
彷彿那夜的纏綿悱惻,彷彿她在他身下綻放的所有熱情,都隻是一場錯覺。
嫉妒像毒草一樣在心裡瘋長,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吞噬殆儘。
佔有慾叫囂著要毀掉一切,但他又不忍讓她傷心。
“滾過來!”他衝著門口怒吼。
張總戰戰兢兢地推門進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裴總,我...我真不知道南枝是你的人,要是早知道,我肯定不敢。”
“閉嘴!”裴遲凜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麵前的茶幾,玻璃碎裂聲震耳欲聾,“我不想聽解釋!沈敘那個廢物,他怎麼才能消失?”
張總被嚇得魂飛魄散,突然想到沈敘的致命弱點:“裴總!沈敘有個死穴!他最近快要瘋了!因為他爹!”
“說重點!”
“沈敘他爹今年突然領回來了一個私生子!跟沈敘同歲!據說是和白月光生的,現在找回來了,老爺子愛屋及烏,對他寵愛有加!而且那個私生子是常春藤盟校的博士,長得帥,能力強,處處壓沈敘一頭!聽說他爹已經在轉移資產,準備把大半家產都給那個私生子。”
張總喘了口氣,繼續道:“沈敘現在迫切地想要賺錢!想賺快錢!想賺大錢!他要證明給他爹看,他比那個私生子強!他要保住他在沈家的地位!隻要有錢,他就能翻盤!”
裴遲凜聽著聽著,眼中的狂躁漸漸沉澱下來,化作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想賺錢?想證明自己?”
他輕笑一聲,眼神陰鷙,“那就給他一個‘天大的機會’。”
“張總,”他看向跪在地上的男人,語氣平靜得可怕,“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張總連連磕頭答應。
回憶戛然而止。
裴遲凜收回思緒,眼底那片瘋狂的暗紅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掌控一切的冷靜與冷酷。
“不急著收網。”
“是!是!”張總如蒙大赦,連連磕頭,“我這就去辦!”
“去吧。”裴遲凜揮了揮手,像是在打發一隻蒼蠅。
張總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包廂。
“南枝...”他低聲呢喃著這個名字,手指輕輕撫過自己的唇瓣,彷彿還能感受到那晚的溫度。
“我會帶你發現真相,然後,對他,徹底失望。”
裴遲凜眼中閃過一絲淩厲的光,“沈敘他不配擁有你,甚至不配活在你的世界裡。”
南枝推開家門,一地狼藉。
客廳像是被龍捲風掃過一般。
花瓶碎了一地,玻璃渣混著水漬在地板上蔓延;書架上的書被胡亂扯下,散落得到處都是;沙發墊子被劃開,棉絮像雪一樣飄在空中。
“進賊了?!”南枝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去摸包裡的手機想要報警。
洗手間傳來劈裡啪啦的聲音,沈敘披頭散髮地衝了出來。
雙眼佈滿紅血絲,領帶歪斜,襯衫釦子崩開了兩顆,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度亢奮又崩潰的邊緣。
“沈敘?”南枝驚得後退半步,“你怎麼了?”
他跌跌撞撞地衝向南枝,一把死死捏住她的雙臂。他的力氣大得驚人,指甲幾乎陷進南枝的肉裡,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南枝,你有錢嗎?”沈敘湊得很近,嘴裡噴出的酒氣和汗臭味撲麵而來,眼神裡滿是乞求與絕望,“把你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借給我!快!隻要今晚,就今晚!我明天就能翻倍還給你!我一定能賺回來!”
南枝疼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看著他這副陌生的模樣,心一點點沉下去:“沈敘,你弄疼我了!還是那個專案嗎?不是說要再商量商量?”
“商量個屁!”沈敘猛地甩開她,南枝踉蹌著撞在櫃子上,腰側一陣劇痛,“跟你商量有什麼用?你懂什麼!這是翻身的機會!最後一次機會!要是錯過了,我就完了!我就真的不如那個野種了!”
南枝扶著櫃子站穩,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沈敘,我冇有那麼多錢。”
“你去幫我借,好不好?找你爸媽借!找你的同事借!”
“沈敘,你瘋了嗎?”南枝的聲音冷了下來,“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提款機。”
“妻子?妻子就該同甘共苦!”沈敘歇斯底裡地吼道,“現在我有難,你不幫我也就算了,還在這裡說風涼話!你要是拿不出錢,就彆在這個家待著!滾!你給我滾!”
他指著大門,手指顫抖,麵目猙獰得像是一個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