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今宜站穩身形,不著痕跡的抽回自己的胳膊,卻不小心把大半個身子偏出傘外。雨水瞬間落在她的衣裙上,鵝黃色旗袍立馬洇出深淺不一的水漬。
“謝謝。”阮今宜笑了笑,輕輕提起裙襬,繼續往前麵走。
趙硯時把手慢慢收回去,臉上還是那副溫潤笑意:“大嫂小心些就好。”
“好。”阮今宜提起裙襬,加快了腳步。
“大嫂這些日子在趙家可還習慣?”趙硯時跟上阮今宜的步伐,緩聲問。
阮今宜聞言,快速側頭看了他一眼。他正看著前方,側臉線條柔和,睫毛很長,雨絲沾在上麵,掛著細小的水珠。
從這個角度看去,彷彿看見了十八歲的他。
阮今宜十七歲那年的中秋詩詞會上,趙硯時站在阮家花園的紫藤架下,側臉被月光照著,也是這個角度。
當初僅僅一眼,她的心跳就快如擂鼓。
現在亦如是。
阮今宜迅速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腳下的青石板上,順便把眼底情緒藏好:“當然習慣。不管是爺爺,還是徐姨,大家都對我挺好的。”
趙硯時低頭笑了笑,冇再多說。
“今宜。”
兩人同時抬眸望去,隻見趙硯川一身黑色高定西裝,撐著一柄黑色大傘出現在山門內側,目光淡然的看著兩人。
阮今宜心中莫名一慌,甚至有些心虛。
“大哥,你來啦。”趙硯時笑得溫潤,語氣也恭敬。
“嗯,時間來得及。我就過來了。”趙硯川說著,就走到了兩人身邊。
趙硯川抬眸看了一下趙硯時手裡的傘,隨即毫不猶豫地伸手把阮今宜從他的傘下,拉到了自己的傘下,聲音淡淡。
“硯時的傘太小,你們兩個人共撐一把,容易淋濕。”
“噢。”阮今宜點了點頭。
趙硯川微微垂眸,剛好能看見阮今宜微垂的眉眼,看起來好像還有點不開心。
什麼意思?
趙硯時也看了看阮今宜,心中雖然欣喜,但臉上卻是不動聲色。
“大哥要進去敬香嗎?”
阮今宜聞聲,也抬眸看向趙硯川:“你要去嗎?”
“當然要去。我們新婚禮成,是該一同敬香。硯時,你先去車裡等我們吧。”趙硯川說著,就拉著阮今宜重返大雄寶殿。
趙硯時轉頭看了看兩人並肩而行的背影,眸色暗自沉了幾分,幾秒過後,才轉身朝著山門外的停車場走去。
大雄寶殿裡,趙硯川焚香,然後把其中三支遞給阮今宜。
“我剛剛敬過了。”話雖如此,但阮今宜還是下意識接過了趙硯川手中的香。
趙硯川屈膝跪下,姿式挺拔端正:“新婚夫婦要一起上香的。”
“好吧。”阮今宜走到趙硯川身邊的蒲團旁,鄭重跪下。
趙硯川雙手持香,雙目緊閉,語氣虔誠:“佛祖在上,我趙硯川與阮今宜喜結良緣,佳偶天成。惟願,攜手一生,恩愛白首。”
聞言,阮今宜猛地轉頭看向趙硯川,滿臉驚訝疑惑。
她要是冇聽錯的話,剛剛趙硯川說的話裡,除了第一句和兩人的名字之外,其他的好像都與兩人不沾邊啊。
趙硯川說完,緩緩睜開眼,轉頭看向阮今宜,挑了挑眉:“到你了。”
“我也要這樣說嗎?”阮今宜真心發問。
趙硯川轉頭看向蓮花台上的金佛,認真回答:“當然,佛祖麵前,冇有二話。”
什麼說法?
阮今宜咬了咬唇,認真開口跟隨:“佛祖在上,我阮今宜與趙硯川新婚佳成,良緣天定。惟願,執手相伴,白頭到老。”
語畢,兩人同時起身,把手中的香支插進香爐。
隨後,兩人離開殿內,撐傘離去。
雨勢比剛剛大得多,趙硯川默不作聲的把傘偏向阮今宜那邊,自己的左肩卻被水汽打濕了大半。
停車場裡,趙硯時眼神陰冷的坐在副駕駛位上,後座的徐曉靜也麵露惋惜。一旁的司機老張,大氣也不敢出。
這時,後座的車門被拉開,阮今宜上了車。
趙硯川站在車外,手裡撐著傘,臉上笑意平平:“硯時,你和我坐一輛車回去吧。”
徐曉靜瞬間十分緊張的看向趙硯川,趙硯川卻目光淩冽的看向趙硯時。
“好的,大哥。”趙硯時開啟車門下車,和趙硯川一起走向後麵的那輛車。
兩輛車子一前一後的啟動行駛,在滂沱的雨幕裡駛向趙家老宅。
兄弟二人的車裡,趙硯川抬手脫下身上半濕透的外套,又順手扯了扯領帶。
趙硯時目光鎮定,麵色冷靜。
車裡開了暖風,不算特彆安靜。
“硯時,你和你大嫂之前認識?”
趙硯川語氣平靜,讓人聽不出喜怒。
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左右擺動著,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趙硯時半垂眼簾,藉此擋住眼底複雜的情緒。
猶豫幾秒後,他緩緩開口:“以前見過一麵,但不認識。”
趙硯川蹙眉:“以前?”
趙硯時眼眸轉動,簡短回答:“五年前,阮家中秋詩會。我和知晚一起去參加的。”
聞言,趙硯川忽然想起那天在阮今宜房間裡看到的那本書。她說她十七八歲的時候喜歡,那不就是五年前。
“那場中秋詩會,都有哪些人去了?”趙硯川靠進椅背,眸色深沉,情緒難辨。
趙硯時認真回憶,片刻過後,才認真回答:“除了我們家,還有西城周家,其他的,我都不認識。”
“周家?與你同歲的那個周遇?”趙硯川轉頭,看向趙硯時。
“對。”趙硯時點頭。
趙硯川眼簾微垂,若有所思。
雨勢不減,車窗外全是水痕,外麵的景色模模糊糊的,讓人看不清楚。
趙硯時從一開始就知道趙硯川問這些話的目的是什麼,不過就是想瞭解一下阮今宜的過往情史。
他唇角微揚,眼底笑意淺淡,繼續開口:“那次的中秋詩會上,大嫂是和周遇一組的。聽說,大嫂和周遇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嗯,我知道了。”趙硯川抬眼,麵無波瀾。
“好的,大哥。”趙硯時也靠到椅背上,閉上眼睛,不露痕跡地深呼吸了一下。
車裡重新陷入安靜,趙硯時忽然想起阮今宜今天的樣子。鵝黃色旗袍襯得她身段窈窕,眉眼如畫,宛若天仙。
惹人心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