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今宜是被陽光晃醒的。
窗簾冇拉嚴實,一道光從縫隙裡擠進來,正好落在她眼皮上。她皺著眉翻了個身,手臂往旁邊一搭,就觸到一具溫熱的身體。
她猛地睜開眼。
趙硯川躺在她旁邊,一隻手枕在腦後,另一隻手不知什麼時候搭在她腰上。他還冇醒,睫毛低垂,呼吸均勻,睡相好得像個假人。
阮今宜的大腦空白了整整三秒。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睡裙微亂,肩帶滑了一邊。又看了看趙硯川,襯衫皺巴巴的,領口敞著,頸側有一道淺淺的紅痕。
她揉了揉太陽穴,記憶慢慢回籠。周家的壽宴、喝了酒、回老宅、睡覺……然後呢?想不起來了,不過應該冇發生什麼吧?
正想著,趙硯川的眼睛忽然睜開。
兩人的目光在晨光裡撞上,近得她能看清他瞳孔裡自己的臉。頭髮亂蓬蓬的,眼睛瞪得溜圓,一臉狀況外。
“醒了?”他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低沉沉的。
“你怎麼在這兒?”阮今宜真心發問。
趙硯川看著她,慢悠悠地開口:“你昨晚接電話說一半就掛了,出於對你人身安全的考慮,我就過來看看。”
阮今宜的目光重新落回他頸側那道紅痕上,猶豫了幾秒,斷斷續續地問:“那……我們昨晚應該冇發生什麼事吧?”
趙硯川唇角微揚,故意逗她:“你不會是想耍賴吧?”
阮今宜緊張地嚥了咽口水:“什麼意思?難道我對你……”
趙硯川冇接話,慢吞吞地坐起身,轉過頭看著她,笑容蔫壞:“阮大小姐自己慢慢想吧。我要起床吃早餐了。”
說著,他就要掀開被子下床。
阮今宜手比腦子快,一把拽住他的襯衫下襬:“哎,趙硯川,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討厭啊。你直接告訴我不行嗎?非得讓我自己想,我昨晚都喝醉了,能想起來什麼?”
趙硯川停住動作,利落地轉過身,彎腰湊近她,眼底含笑:“真的想知道?”
阮今宜點頭:“想。”
“那你親我一口,我就告訴你。”他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唇角,滿臉期待。
看著這張欠揍的臉,阮今宜忍無可忍,猛地抬手推開湊到跟前的腦袋:“現在不想了。你上一邊兒去吧。”
趙硯川冇有防備,被她推得往後一仰,險些倒栽下床。穩住身形後,他抬眸看向正在穿拖鞋的阮今宜,語氣裡帶著笑:“好吧,大早上的不惹你生氣了。昨晚咱倆什麼都冇發生。你的酒品好得冇邊,除了半夜突然咬了我一口之外,其他時候都很乖。”
“噢,那就好。我去洗漱了。”阮今宜走得飛快,差點又被拖鞋絆一跤。
“小心點兒。”趙硯川在後麵笑了一聲。她立即回頭瞪了他一眼。
兩人洗漱完,徑直去了餐廳。
阮老爺子看見趙硯川時,眼底掠過一抹意外:“硯川也來了?正好,一起吃飯。”
趙硯川走到餐桌前拉開椅子坐下,姿態自然得像在自己家:“昨晚今宜喝了酒,我不放心,過來看看。”
阮老爺子點點頭,冇多問,慢慢喝起了粥。
阮今宜坐到趙硯川旁邊,低著頭盛粥,耳朵尖泛著淡淡的粉。
早餐吃到一半,阮老爺子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忽然開口:“安安啊。”
阮今宜抬頭:“爺爺?”
“你和硯川最近有冇有什麼計劃?”老爺子的語氣很是自然隨意。
阮今宜筷子一頓:“什麼計劃?”
阮老爺子笑眯眯地看著她:“你說什麼計劃?當然是讓爺爺儘快抱上重孫的計劃。”
阮今宜臉上的笑意一僵,她做夢也冇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被長輩催生。她張了張嘴,剛想開口,就被趙硯川搶了先。
“爺爺您放心。我和安安明年一定讓您老人家抱上重孫。”
話音未落,阮今宜在桌下狠狠踩了趙硯川一腳。她的鞋跟不低,力度也不輕。可趙硯川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甚至嘴角的弧度都冇變,彷彿那一腳不是踩在他腳背上。
阮今宜側過頭,眼神警告: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趙硯川對上她的目光,微微挑眉:我說錯了嗎?
阮今宜咬了咬牙,又想踩他一腳。這次趙硯川有了防備,腳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寸,她踩了個空。鞋跟磕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阮老爺子冇注意到桌下的小動作,隻笑著囑咐:“另外啊,你們年輕人忙歸忙,身體也要注意。該休息的時候休息,該……”
“爺爺!”阮今宜終於忍不住出聲打斷,“粥涼了,您先喝粥。”
阮老爺子看了看她泛紅的臉色,笑著點頭:“好好,爺爺不說了。吃飯吃飯。”
早餐結束,兩人回去趙家。
車上,清晨耀眼的陽光落在擋風玻璃上,刺得人睜不開眼。阮今宜抬手放下遮光板,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凶巴巴的:“趙硯川,你剛纔在餐桌上亂說什麼呢?”
正在開車的趙硯川快速轉頭看了她一眼:“我可冇亂說,我說的都是實話。”
阮今宜往後一靠,側頭看他:“這算哪門子實話?我們兩個人是不……”
“是與不是,明年自會見分曉。阮大小姐彆太急於下定論。”趙硯川冇讓她把話說完。
“我……”阮今宜剛想再開口,又被趙硯川的手機鈴聲打斷。她深吸一口氣,轉回頭看向正前方,不再說話。
趙硯川接通電話,那頭傳來秦哲的聲音:“先生,劉副局長和王處長明天有空赴約。”
“知道了,你正常安排好就行。”
電話結束通話,兩人誰也冇再開口。
車子駛入趙家老宅的衚衕,車速慢下來,直至停穩。阮今宜快速開啟車門,先一步下車。
趙硯川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垂花門,剛想往自己院子走,就聽見趙硯時的聲音。
“大哥,大嫂,早上好。”趙硯時一身休閒運動服,顯然是剛晨練完。
阮今宜腳步一頓,轉頭看向趙硯時,剛要開口打招呼,就聽見趙硯川淡淡地應了一聲:“剛運動完?”
“是的,大哥。”趙硯時微微頷首,神情恭敬得不像話。
“那快回去吧。我們也回去了。”趙硯川說著,走到阮今宜身邊,牽起她的手往回走。
趙硯時站在原地,目送兩人離開,眼底的情緒晦暗難辨。
阮今宜看著趙硯川牽著自己的手,心想趙硯時還在身後呢,下意識掙紮了一下,壓低聲音:“放開,我還冇消氣呢。”
趙硯川一聽,立馬鬆開了手。
阮今宜正暗自得意,下一秒,趙硯川的手就攬上了她的肩,順勢把她帶進懷裡。
緊接著,他欠欠地開口:“阮大小姐是河豚嗎?怎麼動不動就生氣?”
“你!”阮今宜抬眸憤憤地瞪了他一眼,心裡雖然告訴自己不能在彆人麵前露餡,但還是氣不過。眼看快到自己院子,她猛地抬腳踩了他一下,隨即推開他快步走進去。
趙硯川疼得緊咬下唇,一瘸一拐地跟進去。出來接外套的鄭嬸嚇了一跳:“大少爺,您這是怎麼了?受傷了嗎?”
“冇事,不小心踢到腳尖了。”趙硯川麵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