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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陸錚鳴醒來時,渾身像被人拆散了重新拚過。
他聲音澀得發緊,帶著小心翼翼的詢問:“皇後可曾來看過我嗎?”
內侍低下頭,聲音很輕:“回陛下,皇後孃娘去城南施粥了,安撫百姓不曾來過。”
陸錚鳴猛地掀開被子,不顧身上撕裂的傷口,快馬加鞭往城南趕去。
他躲在角落裡,身上的傷口滲著血,可他渾然不覺得疼。
一雙眼自始至終,黏在粥棚前那個忙碌的身影上。
他看見她親手將粥舀進每一個碗裡,對待每個人都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看見她輕聲安撫著啼哭的嬰兒,嘴裡哼著曲調,身上帶著母性的光輝。
陸錚鳴站在遠處,渾身僵硬,他想起他們那個從未見過天日的孩子,如果不是他混蛋,他們的孩子應該也這麼大了。
“神女娘娘!”
當初那個要讓顧念笙償命的婆婆,佝僂著背跪倒在地上,聲音顫抖得像風中的枯葉:“老婦該死,當初跟著那些人砸了您的神像,還掐著您的脖子讓您償命。您竟然冇有放棄我們。”她說著說著就哭了,眼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往下淌。
更多人也跪下了。一個接一個,像多米諾骨牌倒塌。粥棚前黑壓壓跪了一片,有人哭,有人喊,有人磕頭磕得咚咚響,額頭磕出了血。
顧念笙把嬰兒遞迴給旁邊的人,直起身看著跪了一地的百姓。她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你們不過是被奸人所騙,錯不在你們。”
夕陽西下,所有人都得到了救治和食物,人群漸漸散了。
殷玄璧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阿笙還是這麼善良,對待曾經傷害過你的人都這麼好。”
顧念笙笑了笑,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師兄,背叛過的信徒,一旦重新選擇相信,會比任何人都忠誠。”
殷玄璧眼中閃過心疼。
陸錚鳴再也忍不住了,從角落中衝出來。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帝王,此刻狼狽得像乞丐一樣跪在泥土中。
“笙笙。”他仰起頭看著她,眼眶紅得像要滴血,“可不可以也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會永遠忠誠於你,永不相負。”他的聲音在發抖,帶著這輩子從未有過的卑微和乞求。
顧念笙低下頭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他以為她會心軟,久到他以為她眼裡終於有了他。
“你明明知道我會傷心,卻還是揹著我娶了沈檀瑤;你明明知道我會在意,卻還是抹殺掉了我們之間的一切;你明明知道我會絕望,卻還是讓我替你最愛的沈貴妃頂罪;你明明知道我會痛,卻還是將我獻祭出去,隻為了保護沈檀瑤的孩子。”
顧念笙的聲音甚至冇有起伏,像在為那段已經死去的感情做最後的結案陳詞。
“你和他們不一樣。他們是被人矇騙,而你,是在權衡利弊得失後,放棄了我。這是你深思熟慮的結果。”她頓了頓,聲音很輕,“而我,不會再為任何人的選擇承擔後果。”
顧念笙的眸光中透著獨立堅韌的光,這是他二十年來從未見過的神態。
他清晰地意識到,這麼多年並不是顧念笙不得不依附他,而是她甘心斂去所有鋒芒,成為他背後的女人。
她的占卜能定天下,她的謀略能安江山,她本可以和他平起平坐,卻選擇退到他身後,把光芒讓給他。
而他卻愚蠢的認為她擁有的一切都是他給的。
當他愛上沈檀瑤的那一刻,他也曾恐懼害怕過。可他想到顧念笙對他的愛,想到率土之濱莫非王土,想到無論怎樣顧念笙都飛不出他的掌心,他便放縱了自己的背叛。
直到此刻,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曾經的想法是多麼愚蠢和諷刺。
不是顧念笙離不開他。是他不能離開顧念笙。可惜,他懂的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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