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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都城安定,皇後顧念笙強勢出擊,除兩股勢力較大的叛軍外,其餘皆已臣服。此刻她正在和將領商議禦駕親征之事,陸錚鳴不顧侍衛阻攔闖了進來,滿臉焦急:“笙笙,我有話對你說。”
顧念笙抬眸示意,所有人魚貫而出,大殿內隻剩他們兩人。
“笙笙,戰場凶險,你怎麼能去?讓我去,你留在後方坐鎮,我闖的禍由我自己來解決。”
“不勞費心,此戰我必須去。”顧念笙依舊低頭看著地圖推演。
“笙笙,我知道你想要什麼。你什麼都不用做,你想要的天下我一定可以打下來給你。你為什麼非要去送死?”
陸錚鳴語氣中的焦急更甚。
顧念笙抬眸看著他,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陸錚鳴,你覺得事到如今,我還會相信什麼都不做就可以得到一切嗎?我要的不是你施捨給我、又隨時可以收回的夢幻泡影。我要的是靠著自己的實力,得到我想要的權利。”
陸錚鳴臉色灰敗如土,強撐的脊梁瞬間塌了下去。他晃晃悠悠走出大殿,抬頭看向太陽,一行熱淚滾落——他的笙笙,再也不會信任他了。
戰場凶險。陸錚鳴的眼睛幾乎黏在顧念笙身上,身邊所有的暗衛都被他派去保護她。
箭矢如雨,暗衛保護不及,出現了缺口。一隻利箭朝著顧念笙的心臟射去,千鈞一髮之際,一個高大的身影替她擋了下來。
“笙笙,我終於護住你了。”一口鮮血從陸錚鳴的嘴角溢位。
顧念笙隻是看了他一眼,轉身帶人去救被圍困的殷玄璧。
看著顧念笙頭也不回地離開,陸錚鳴心痛如絞,硬生生又嘔出一口鮮血。
原來是這麼痛,這麼委屈。
此戰顧念笙大獲全勝。可自戰役結束後,陸錚鳴就失蹤了,隻留下了一封禪位詔書。
詔書中,他肯定了顧念笙為大夏建國所作出的全部貢獻,痛陳了自己的罪責,字字泣血。
顧念笙登基三月後,殷玄璧遞給她一封信:“他快不行了,你要去見他最後一麵嗎?”
她冇有說話。殷玄璧等了她很久,久到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她纔開口:“他在哪?”
江南破敗的小院中,門口的柱子上還歪歪扭扭刻著“錚鳴笙笙”。
顧念笙站在院中,恍如隔世。
她和陸錚鳴從小住在破廟裡,這個院子是他攢了很久的錢纔買下的,又小又破,卻是他們第一個家。
房內傳來劇烈的咳嗽聲。顧念笙推門而入,床上的人枯瘦如柴,聽到聲音還是強撐著轉頭看向門口,嗓音如同暮年老者:“笙笙,是你來了嗎?”
“是我。”她走過去,順勢坐在床邊,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卻看不出心裡在想什麼。
陸錚鳴費力地抬起手,想觸控,卻不敢。他怕一碰就碎了。
那一夜,他說了很多——從她小時候調皮搗蛋,講到她少年時的勇敢無畏;從她智鬥政敵,講到她澄清吏治。
顧念笙二十幾年的時光,在他口中變成一幅幅生動的畫卷。她冇有打斷他,隻是靜靜地聽著。
晨光熹微,陸錚鳴終是油儘燈枯。他看著顧念笙,低低哀求:“我死後,請將我埋在院中的相思樹下。頭朝著王都的方向。”
他抬手,想最後觸控一下光,可最終還是無力垂下。
顧念笙沉默良久,輕輕地答道:“如你所願。”
女帝登基的第三年,萬國來朝,四夷賓服,商船雲集於港,駝鈴響徹於漠,威儀遠播,四海承風。
殷玄璧將大秦的國書放在她麵前:“阿笙,大秦也給你。”
顧念笙看了一眼,冇有接。
殷玄璧沉默片刻,開口道:“當初建立大秦的目的也隻是怕自己位置不夠高,護不住想護之人而已。如今四海昇平,我願俯首稱臣。”
顧念笙忽然笑了,將國書推了回去:“依附於誰,便受困於誰。而一段關係想要走得長久,無關依附,隻為並肩登頂。”
殷玄璧將國書拿回,兩人相視一笑,都讀懂了對方的意思。
江南的小院中,相思樹開滿了金黃的花,細密的花瓣層層疊疊,像一場凝固了的思念。
每當風吹向都城方向時,相思樹都會“笙笙”作響,似呢喃,似傾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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