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時間已過了午時,餘大元連忙脫下長衫,換上平常穿的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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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緊房門,推著牆角的獨輪車,向菜市口出發。
雖然今日發生的事情讓他心裡沉甸甸的,但買賣該做還得做。
剛到了宣武門外大街,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一身黑製服,帽牆上一圈白,正站在路邊跟人說話。
他連忙上前:「方大哥,你忙著呢?」
方景林回身一看,臉上露出笑意:「大元,你這是乾什麼去?」
推著獨輪車的餘大元露出憨厚的笑容:「去菜市口進點貨。方大哥,我想和你說點事。」
方景林看了他一眼,往路邊走了幾步,在一棵槐樹底下站住。
餘大元跟過去,低了低頭:「我先給你道個歉。今天早上,我在石頭衚衕的梨香院,拿你的名頭用了用。」
方景林愣了一下。
他看著餘大元,冇接話。
餘大元心裡打鼓,低著頭等。
過了幾息,方景林才笑了,那笑不太自然:「行啊大元,都敢往八大衚衕跑了?」
「不是去逛,是去贖人。」餘大元抬起頭,「我師姐被扣在那兒了,冇法子,我就……就借了你的名號。」
方景林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掏出煙,點上:「說說,怎麼回事。」
餘大元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楊秋萍來報信,他去梨香院,老鴇開價五百,他寫欠條,押戶籍,最後報了方景林的名字才把人領出來。
方景林聽完,冇急著說話。
他吸了兩口煙,才問:「梨香院的掌櫃,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女人?」
餘大元點頭。
「姓周,外號『週二孃』,這一片的人都叫她『二孃』。」方景林又吸了口煙,「你欠條上寫的什麼?」
「五百大洋,三日內還。」
「戶籍呢?她收了?」
「收了。」
方景林沉默了一會兒。
他把菸頭扔地上,用腳碾滅,看著街對麵,像是在想什麼。
過了半晌,他開口:「從事情發生到現在,快一天了。你冇找你師父?」
餘大元低著頭,冇吭聲。
「那就是不想讓他知道。」方景林的聲音低下來,「你想自己解決。」
餘大元點點頭。
他抬起頭,看著方景林,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方景林冇催他。
又點上一根菸,慢慢吸了一口。
半晌,餘大元纔開口:「方大哥,你說……那種地方,收了錢,會真放人嗎?」
方景林抽菸的手頓了一下。
他往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大元,你在京城這麼多年,八大衚衕是什麼地方,你聽說過吧?」
餘大元心裡一動,抬起頭。
方景林冇看他,聲音壓得更低:「那些傳聞,未必是假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幾乎聽不見:「你這滷肉營生,在哪都能餬口。」
餘大元愣住了。
方景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他回過頭,最後隻說了句:「大元,保重。」
然後才轉身走了。
餘大元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站立了許久。
從老馬那拿貨回來,太陽已經西下。
店門外,已經站了幾個客人。
餘大元連忙卸下門板,重新點上灶,一邊收拾新買的豬貨,另一邊開始賣滷好的豬下水。
夜色籠罩時,送走最後一個客人,下水終於賣完了。
餘大元重新安上門板,繼續收拾新鮮的豬貨。
直到深夜,把火封了,他才借著月光向大陸春走去。
來到了大陸春門口,借著夜色,餘大元躲到了黑暗中。
過了不久,終於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餘大元連忙上前,低聲喊道:「師父。」
正在走路的於長海連忙停下腳步,看向一旁。
「大元,你怎麼會在這?」
於長海很是吃驚,徒弟自從離開大陸春,就冇有在這條街出現過。
此時,深夜來找自己,他心中不由的打鼓。
「師父,咱們邊走邊說。」
於是,師徒二人,借著月光,邊走邊說。
於長海剛開始還算平穩,後來這呼吸就開始急促,當聽到徒弟簽下欠條,壓下戶籍。
他低聲怒斥:「糊塗,大元,你為什麼不找為師?」
餘大元彷彿冇有聽見一般,「師父,您說,他們真的是要錢嗎?」
把人抓住了,根本就冇有馬上聯絡師父,如果不是楊秋萍報信,他們根本不知道師姐被人抓了,那他們是打算要乾什麼?
於長海被問的一愣。
「師父,這件事你先不要插手,如果徒弟真的不能扛下去......」
未說的話,便是那就靠師父了。
於長海能不明白徒弟的意思,這是怕連累師父,徒弟的心意是好的,但徒弟不知道的是,這裡麵的水深著呢。
他在京城這麼多年,從雜工到大廚,什麼骯臟的事冇有聽到過。
「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托人找關係......」
餘大元心裡一急,脫口而出:「師父,就算你找到了關係,可對師姐的名聲有損啊!」
話出了口,他才意識到自己打斷了師父,低下頭不敢看他。
這聲提醒,使得於長海陷入了沉思。
瞬間周圍一片沉默。
餘大元嘆了口氣,「師父,要不我們離開京城吧。」
現在是1937年了,戰爭馬上就要開始了,京城也要淪陷了,該逃了。
「離開京城?大元,人離鄉賤啊!」
這句話,餘大元已經不知道聽師父說過多少回了,畢竟之前他就提醒過師父,離開京城。
師父冇有答應,餘大元並不意外。
「師父,這樣,明早先讓師姐去上學,最近就不要她回來了,也不要讓她出學校了,您看怎麼樣?」
於長海想了想,先躲躲也好,隨後點點頭,「大元,明天你在師父這拿五百大洋,去把東西換回來。」
對上師父那嚴肅的目光,餘大元硬著頭皮回答道:「師父,你先等等,假如三天之後,我冇有想出辦法,一定會去找您。」
於長海心中一暖,這是徒弟頭一次冇有聽他的話,當場拒絕了他。
但這都是為他這個師父著想。
「好,記住,如果在三天你湊不到錢,就來找為師。」
徒兒一心為師父想,做師父的於長海不想這麼生硬的拒絕他的好意,隨後答應了下來。
聽到師父答應,餘大元露出憨厚的笑容。
「師父,要不我給你叫輛車?」
「不用了,你少氣我就好,多走兩步,散散心!」
餘大元連忙閉嘴,在一旁緊跟著。
他心裡還在轉著那個念頭,五百大洋從哪來,怎麼才能讓師父不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