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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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女人臉上的笑還掛著,但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兩個字:不信。
餘大元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張紙,折得四四方方的,邊角磨得發毛。
胖女人拿起來展開,看了一眼,眼神變了變,是戶籍證明,上頭蓋著巡警署的紅印,寫著餘大元的姓名、住址、籍貫。
她把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抬起頭,重新打量餘大元。
又扔回去:「這東西有用,可也不夠。你跑了,我上哪兒找你去?為五百大洋,我還派人滿京城追你?」
餘大元站著冇動。
他知道胖女人說的是實話,八大衚衕做這種生意的,扣人、放人、扣了不放、放了再扣,人家見得多了。
他一個開滷肉鋪的,憑什麼讓人家信?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宣武門外管這一片的巡警,我認識。」
胖女人抬起眼皮,看著他。
「方景林。宣武門外那一帶的,都歸他管。」
胖女人冇說話,手指頭在桌麵上輕輕敲著。
餘大元接著說:「我鋪子開在米市衚衕,方巡警每月來收茶水錢,我們打了兩年交道。掌櫃的如果不信,現在可以打發人去問。我這人跑不了,鋪子跑不了,方巡警也跑不了。」
胖女人盯著他,看了半晌。
「方景林……」她唸叨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腦子裡翻找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往椅子背上靠了靠,臉色鬆動了一點。
「你跟他什麼關係?」
「冇什麼關係,就是認識。」餘大元說,「但我欠他錢,他找得著我;我跑了,他找得著我;我在你這兒出了事,他也能找得著你。」
胖女人冇說話。
屋子裡安靜下來,隻聽見樓下隱隱傳來的胡琴聲,斷斷續續的。
過了半晌。
餘大元看著她:「我要先見我師姐。」
胖女人看了他一眼,衝門口喊了一聲:「小翠,把人帶進來。再把筆墨拿來。」
冇一會兒,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門開了,於若蘭被推進來。
她頭髮有點亂,臉色發白。
看見餘大元,她愣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師弟……」
餘大元把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確認冇傷冇病,衝她點了點頭。
胖女人在旁邊抱著胳膊,似笑非笑地看著這一幕。
「人見到了,好好的吧?」她往桌邊一坐,「筆墨也來了,該寫字了吧?」
餘大元走到桌邊,坐下,磨墨,提筆。
寫完之後,他把毛筆放下,看了一眼那張欠條,上頭寫著五百大洋,三日內還。
他把欠條往胖女人麵前推了推,站起來。
「師姐,走吧。」
胖女人把欠條和戶籍證明一起收了,揣進懷裡,臉上又掛起那個和氣生財的笑:「小兄弟,我是看在方巡警的麵上。五百大洋,三天,欠條照寫,戶籍照押。三天後錢不到...」
她頓了頓,「我不管方巡警圓巡警,我直接去大陸春找你師父。於長海,冇錯吧?」
餘大元心裡一驚。
她連師父都查了?
胖女人看他的臉色,笑了:「怎麼,以為我什麼人都不問就敢扣人?你那師姐,一口一個我爹是大陸春大廚,我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餘大元冇看她,轉身往外走。
於若蘭跟在後麵。
兩人下樓,穿過天井,出了梨香院。
石頭衚衕裡紅燈籠一盞盞亮著,胡琴聲、笑聲、猜拳聲混成一片。
餘大元走得快,於若蘭跟在後麵,一句話也冇說。
走出石頭衚衕,拐進一條黑漆漆的小巷子,餘大元才停下來。
於若蘭低著頭,站著冇動。
過了一會兒,肩膀開始抖。
餘大元嘆了口氣,從懷裡摸出塊手巾遞過去。
於若蘭接過來,捂住臉,嗚嗚地哭出聲來。
餘大元站在旁邊,冇催,也冇勸。
等哭聲漸漸小了,他纔開口:「走吧,我送你回家。」
於若蘭抬起頭,臉上掛著淚:「師弟,你……你寫了多少?押了什麼?」
「五百。戶籍。」
於若蘭臉色變了:「五百大洋?你上哪兒弄去?」
餘大元冇答話,轉身往前走。
於若蘭追上去,一把拉住他:「師弟,你不能......」
餘大元把她手掙開,往前走。
於若蘭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咬了咬嘴唇,追了上去。
走在前麵的餘大元伸手攔住兩輛黃包車。
讓師姐上了前麵一輛,他坐在後麵的一輛。
一路上,餘大元緊盯著前麵的黃包車,心裡盤算,接下來該怎麼做?
很快,車子到了頭髮衚衕,兩人下了車,餘大元給了車費。
兩人停在衚衕口。
「師姐,回去什麼也別說,這件事就過去了。」
於若蘭猛地抬頭看向餘大元,「錢怎麼辦?五百大洋,不是一筆小數目。你上哪弄去?」
餘大元冇接話,看著她,頓了一下,「師姐,他們......有冇有為難你?」
於若蘭搖搖頭,「把我關在空屋子裡,冇別的。」
「那就好,你回去好好休息,這件事不要想了。」餘大元聲音壓的很低。「以後好好的上學。」
於若蘭還想說話,餘大元衝他搖了搖頭。
「你回去吧,我就不進去了。」
於若蘭隻能慢慢的向衚衕裡走去。
往裡走了幾十步,於若蘭在一座黑漆大門前停下來。
門不大,兩扇,門檻不高。
門框上還留著過年貼的對聯,紅紙褪了色,墨字還看得清楚:忠厚傳家久,詩書繼世長。
於若蘭伸手推門。
門軸轉動的吱呀聲,在安靜的衚衕裡格外響。
餘大元站在衚衕口,待上一會,看到師姐安全的回到家,他才離開。
隨後回到了鋪子,走到衚衕口,遠遠就看見陳叔蹲在牆角曬太陽。
他心裡緊了一下,身上還穿著長衫呢。
陳叔已經看見他了,老遠就招呼:「大元,你這是乾什麼去了?」
餘大元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笑,走過去:「陳叔,曬太陽呢?」
「問你呢,穿這麼整齊,去哪了?」
餘大元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長衫,像是纔想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陳叔,你知道我這段時間生意不錯,就想著給飯莊送貨,這不,出去看看。」
陳叔眼睛一亮:「好啊大元,這是好事!怎麼樣?」
「還在談,還在談。」餘大元擺擺手,往鋪子裡走,「回頭再跟您說。」
他鑽進鋪子,把門板安上一塊,擋住外頭的視線。
然後靠在門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臉上那點笑,一點一點褪下去。
五百大洋。
他空間裡有。
可拿出來之後呢?梨香院收了錢,就不再為難師姐了嗎?方景林那邊,要是胖女人真去找他問,他會不會知道自己借了他的名頭?
他閉上眼睛,靠在牆上。
外頭陳叔還在笑,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模模糊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