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回來了。」陳叔招呼他。
「嗯,陳叔,曬太陽呢?」餘大元把門板卸下來,臉上堆起笑。
陳叔嘆了口氣:「哎,大元,方長官通知又要交稅了。」
「是啊,這次還不低呢,整整五個大洋!」
餘大元嘆氣的說著,但手中的動作冇有停,借著身體擋住陳叔的目光,把之前的滷肉放進鍋裡。
「哎,造孽啊,這五個大洋一交,我這月算白乾了!」陳叔拍著大腿。
餘大元冇接話。
他想起剛纔進貨路上看見的那個袖口磨破的年輕人,想起鶴年堂門口抹眼淚的老太太,想起老馬說的「日本人天天在搞演習」。
「可不是嗎,這幫吃白食的......」他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陳叔聽見。
「哎呦,大元,你可別亂說。」陳叔連忙拉住他,往四周瞄了瞄,「小心讓人聽見,舉報你!」
餘大元這才反應過來,也跟著往四周瞄了瞄,臉色有點發白。
陳叔看他這樣,反倒心軟了:「冇事冇事,冇人聽見。下回可不能再這麼說了。」
餘大元點點頭,低聲說:「也就在陳叔麵前,我敢這麼說。」
陳叔樂了,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然後伸頭往鍋裡瞧,不由地驚嘆一聲!
「肉都賣光了?」
「差不多,最近生意不錯,一個早上,肉差不多就賣光了。」
「喲,那可糟了,你陳大哥今天回來,我還想給他買點肉吃呢。」
陳叔有些可惜,餘大元這的滷肉不僅肉美,味道香,尤其最近,這味道太香了,他都忍不住要買幾塊。
而且大元這個孩子給的量還足,每回是二兩,但實際上,二兩高高的,差不多二兩半了。
「陳叔,別怕,還有一塊腱子肉,我留著中午打打牙祭,行了,這回留著給陳大哥解解饞。」
說著話,餘大元就把鍋蓋揭開,裡麵剩下一塊切剩下的腱子肉。
看上去將近三兩。
餘大元撈上來,切好,用油紙包好,麻繩十位元組。
而陳叔拿出兩毛錢,有些肉疼的放到了櫃檯上。
餘大元把之前的豆汁碗,加上滷肉,還有那兩毛錢放到了陳叔的手裡。
陳叔連忙推辭,「怎麼能不收錢?」
餘大元露出憨厚的笑容,「陳叔,這肉是剩下的,本來就準備打打牙祭的,就當我請您老吃肉了。」
一邊說話,一邊把錢狠狠的放到了陳叔的懷裡,「我還年輕,有的事情還不是很懂,這還需要您老在旁邊照看著呢!」
剛想往回推的陳叔,身體一頓,想到剛纔餘大元的冒失,「好吧!」
陳叔點點頭,隨後向自己的鋪子走去。
而餘大元回到店鋪,從空間裡拿出剩下一半的肉,冇錯剛纔車上的肉隻有一半。
餘大元之所以這麼做,完全是為了堵住周圍人的嘴。
畢竟買賣好不好做,鄰居們應該心裡有數。
就像他這個小鋪子,每天買了多少的肉,就能猜到一天賣了多少錢。
餘大元一個人,人生地不熟,在這個衚衕裡開鋪子,生意好了,難免讓人惦記。
生意不好,大家都相安無事,生意好了,有些人那就眼紅了,這就是人性。
餘大元從來不敢賭人性。
眼看到了午時,從大清早起來的餘大元,還冇有填飽肚子。
正好趁現在清淨,他從空間裡拿出兩個窩頭,這還是從窩頭鋪子裡買來的。
順便沾著滷肉湯,填飽了肚子。
別看他是賣滷肉的,讓他放開吃,他可捨不得。
填飽肚子之後,餘大元開始忙了。
先把買回來的肉用清水泡上,去去血水,之後在放在鍋裡燒開,再停火燜一個晚上,第二天早上燒一個時辰就可以了。
剩下的下水那就麻煩了,要仔細的清理,去腥去臭,用熱水炒一下。
之後再放入鍋裡,用老湯浸泡,大火燒開,燜上一夜。
第二天午時,大火燒一個時辰就可以了。
現在昨天裝下水的那口大鍋,已經燒開,揭開鍋蓋,瞬間,香氣充滿小鋪,飄蕩在衚衕各處。
「掌櫃的,來半斤豬肝!」
「掌櫃的,來二兩大腸!」
「掌櫃的,來個豬心!」
直到傍晚,昨天準備的下水基本賣光了,餘大元高興的直哼哼小調。
「掌櫃的,來二兩豬肝。」
「客官,對不住了,都賣光了,下回你趕早!」
餘大元滿臉笑容的把客人送走。
「我說,元子,你生意這麼好,都賣光了?」
遠處一個拉洋車的車伕把車停在路邊,朝他走來。
精瘦精瘦的,渾身曬得黑亮,走近一看,像煤炭成精了。
那張臉,看著冇有五十也有四十,但餘大元知道他才三十多。
「文大哥!」餘大元臉上堆起笑,從鋪子裡端了碗水出來。
文三接過來仰頭灌了,抹抹嘴,往鋪子裡一瞅:「真賣光了?」
「真冇了。」
文三一拍大腿:「我還說順道來切二兩呢。」他把車往牆邊靠了靠,嘆口氣。
餘大元看著他,冇急著接話。
文三這人他瞭解,冇事不會專門跑來「順道」,準是又饞了。
「文大哥,你不是在拉包月嗎?」
拉洋車的車伕一般都是拉散客,一天能掙個幾毛錢,每月下來掙不到幾個大洋,而這包月那是管吃管住,每月還有七八個大洋,包月是他們車伕人生的天花板。
餘大元還記得當時文大哥拉上包月高興的,拽著他就要去白房子,爽一爽。
怎麼現在開始拉散客了?
「啊,這不是東家看我這段時間太辛苦,給我放假了。」文三一挺小胸脯,言辭鑿鑿的說道。
這話,餘大元隻是聽聽,他半個字都不信。
他和文三認識的時間,那是他剛來到京城的時候,那時文三也混的不好,吃上頓冇下頓。
但也給過他半個窩頭,這半個窩頭的情分,讓餘大元一直記著。
文三有三大愛好:喝酒,吹牛,扇大嘴巴子,自然了他是那個被人扇的,因為喝酒,喝高了,就開始胡亂吹牛。
隻要過了四兩,他就放飛自我了,天下他最大。
什麼都敢說,什麼人都敢惹,最後就被人扇了大嘴巴子。
也很奇怪,隻要被人扇了大嘴巴子,他的酒就立馬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