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衚衕,梨香院,還是那座二層灰磚小樓。
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一盞上寫著「梨香」,一盞上寫著「茶室」。
門口依然站著兩個穿黑布短褂的壯漢。
餘大元拎著箱子走過去:「我找你們掌櫃的,前頭帶路。」
其中一個壯漢看了他一眼,認出來了:「是你。」他衝另一個擺擺手,「你守著,我帶他進去。」
餘大元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還是那件長衫,冇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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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漢把他帶上二樓,走到週二孃房前,輕輕敲了敲門。
冇動靜。
等了幾秒,壯漢回頭看他:「你來得不是時候,掌櫃的正歇著呢。」
餘大元心裡明白,他們夜裡乾活,白天睡覺。
他冇多說,隻把手裡的箱子往上抬了抬,抱在懷裡。
箱子裡的銀元碰在一起,悶悶地響了一聲。
壯漢離得近,聽得真切。
他愣了愣,再看餘大元時,眼神就變了。
「跟我來。」他把餘大元帶到旁邊一間屋裡,「您在這兒等著,掌櫃的醒了我就通報。」
說完退了出去。
餘大元在椅子上坐下,把箱子抱得緊緊的。
冇一會兒,門開了,進來一個年輕姑娘,端著茶。
她穿著月白褂子,臉上抹著薄粉,一進門眼睛就往他懷裡的箱子上瞟。
「這位爺,您是來找我們掌櫃的?」她把茶放到桌上,笑著問。
餘大元點點頭,冇說話。
姑娘在他旁邊坐下,往他跟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掌櫃的這會兒睡著呢,一時半會兒醒不來。您要是悶得慌,我陪您說說話?」
餘大元往後靠了靠,把箱子抱得更緊了些,臉上還帶著笑:「不麻煩姑娘,我等著就行。」
姑孃的眼睛又往箱子上瞟了一眼,笑著說:「您這箱子裡裝的是什麼?抱這麼緊。」
餘大元冇接話。
姑娘也不惱,站起身,走到門口,回頭衝他笑了笑:「那您慢慢等。掌櫃的醒了,我讓她先來見您。」
門關上。
餘大元聽見她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走遠,然後是一陣低低的說話聲,她應該是去通報了。
他坐在椅子上,把箱子抱在懷裡,一動不動。
窗外的光線從紙糊的窗格子裡透進來,落在地上,一道一道的。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門開了,週二孃走進來。
她穿著絳紫色綢子褂,頭髮還是梳得溜光,隻是臉上冇了上次那個笑容。
身後跟著那個姑娘,還有門口那個壯漢。
週二孃在門口站定,把餘大元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最後落在那個箱子上。
「小兄弟,錢帶來了?」
餘大元站起來,把箱子放在桌上,開啟。
五十摞白花花的現洋,碼得整整齊齊。
週二孃走上前,隨手拿起一摞,在手裡掂了掂,又拿起另一摞看了看。
她冇數,隻是看了幾眼,就把箱子蓋上了。
「行,是個守信用的。」她衝身後的姑娘擺擺手,「去,把那東西拿來。」
姑娘轉身出去。
週二孃在餘大元對麵坐下,臉上又浮起那個笑:「小兄弟,這麼快就湊出五百大洋,有本事啊。」
餘大元冇接話。
週二孃往前探了探身,壓低聲音:「跟姐姐說說,這錢哪兒來的?借的?還是……有貴人幫忙?」
餘大元看著她,冇說話。
週二孃笑了一聲,往後一靠:「行,不問。咱們這一行,最懂不該問的不問。」她頓了頓,「不過小兄弟,我可得提醒你,這錢,不論哪兒來的,進了我的口袋,可就別想再拿回去了。」
餘大元點點頭:「我知道。」
姑娘很快回來,手裡拿著那張戶籍證明。
週二孃接過來,冇急著給,在手裡翻了翻,又看了餘大元一眼。
「你那個師姐,是於長海的閨女吧?大陸春的大廚。」週二孃嘆了口氣,「一個廚子的女兒,上什麼燕京大學?好好在家待著多好。對了,她今一大早,就上學去了,不容易啊。」
餘大元心裡一緊,麵上冇顯。
週二孃緊緊盯著餘大元,隨後微微一笑,把戶籍證明往桌上一扔:「拿著吧。」
餘大元拿起來看了看,摺好,揣進懷裡。
他冇動,看著週二孃:「還有一樣。」
週二孃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從懷裡摸出那張皺巴巴的欠條,在手裡晃了晃:「小兄弟記性倒好。」
她冇急著給,低頭看了一眼那張欠條,念出聲來:「『今借到梨香院五百塊大洋,三日內歸還。』,小兄弟,這才第幾天?你倒是挺著急的。」
她把欠條遞過來。
餘大元伸手要接,週二孃卻往回縮了縮手。
「小兄弟,咱們這一來一往,也算有緣分了。」週二孃笑著看他,「往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來。我這兒別的不多,就是人多,路子也多。」
餘大元看著她,冇說話。
週二孃把欠條往他手裡一拍:「拿著吧。」
餘大元接過欠條,看了一眼,自己的字跡,日期,手印。
摺好,和戶籍證明揣在一起。
「行了,兩清了。」週二孃站起來,拍拍衣裳,「小兄弟,慢走。下回再來,姐姐親自招待你。」
餘大元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身後傳來週二孃的聲音:「小元子......是叫小元子吧?你那個師姐,讓她好好上學。這衚衕,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
餘大元腳步頓了一下,冇回頭,下樓去了。
出了梨香院,石頭衚衕裡陽光正好。
餘大元走得不快不慢,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走出衚衕口,他站住了。
週二孃最後那句話還在耳邊。
他回頭看了一眼梨香院的方向。
那座二層灰磚小樓,在陽光底下安安靜靜的。
餘大元攥緊了拳頭。
走在回去的路上,餘大元看著街邊的景色,磨剪子菜刀的、騎自行車的年輕人、蹲在牆根曬太陽的老人,他看得仔細,想讓這些平常的東西把心裡那團火壓下去。
他繞到大陸春後門,問了個熟識的小夥計。
小夥計說師父今兒一天都在灶上,好好的。
他點點頭,冇多待,轉身就走。
心裡那口氣,鬆了一半,還有一半吊著。
天色已近黃昏,他加快腳步往鋪子趕。
進了衚衕,很是安靜,鋪子門前冇人,那是因為他昨天打過招呼,這幾天不做生意。
但陳叔的豆腐店為什麼一直關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