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下門板,黃昏的暮色湧了進來,鋪了一地。
餘大元連忙換下長衫,收拾新鮮的豬肉。
因為明天要開始給豐澤園送貨,所以這第一次的貨,儘量做到最好,不要出差錯,爭取開門紅。
先把豬肉清理乾淨,之後再把豬肉放到裝滿清水的大盆裡,泡血水。
忙活完這些,天色已經擦黑。
他點上煤油燈,把門板安上。
再把那口大鍋刷乾淨,倒進鹵湯,放好調料,把五十斤的肉放到鍋裡,最後再把老湯倒入。
五十斤肉和鹵湯快要把大鍋填滿,火升起來,慢慢冒熱氣。
他坐在灶台邊上,盯著鍋裡的肉。
腦海中不斷回想今天發生的事情,尤其是梨香院,他仔細的回憶那裡見到的一切。
等到鍋裡的肉咕嘟咕嘟響起來,他起身,把火調小了一點。
淡淡的香氣也充滿了房間,隨著門縫飄向天空,整個衚衕被一股微弱的香氣包裹。
就當他把火封上,門外響起了一陣腳步聲,隨著腳步聲消失在門前,又出現了輕微的敲門聲。
餘大元連忙卸下門板,看向門外,「師父!」
門外站著的是餘大元的師父,他連忙閃身讓師父進來。
借著昏暗的燈光,於長海一眼就看到了地下的鋪蓋卷,他剛想說什麼,卻被一股淡淡的香氣所吸引。
他連忙尋找香氣的來源,目光猛地看向還在冒熱氣的大鍋。
鼻子用力地抽了抽,一股濃厚的香氣鑽進了他的鼻孔。
心裡隻有一個字,香。
他連忙問道,「這鍋裡是滷肉?」
餘大元當然不知道,師父正在被香氣所籠罩,點頭答道:「是的,師父。」
顯然這肉還冇有滷製好,於長海覺得有些可惜,他真的想嚐嚐,滷製好的肉有多香。
壓下心中的好奇,於長海這纔看向餘大元,「你叫人給我帶話,有什麼事?」
畢竟徒弟冇有事,不會輕易把他叫來。
「師父,我把欠條拿回來了。」餘大元從懷裡拿出欠條和戶籍證明,遞給師父。
於長海連忙接過來,走到煤油燈麵前,仔細認真的檢視。
等到檢視完之後,內心鬆了口氣。
在看向餘大元的目光中透露出一陣欣慰,自家的孩子長大了。
「錢是從哪湊來的?」於長海關心的問道
把欠條、戶籍證明還給徒弟,就看到徒弟把欠條放到煤油燈上麵,隨著火焰慢慢升高直至熄滅。
一個讓人心驚肉跳的欠條成了一團灰燼。
「師父,我去了一趟豐澤園,做成了給他們送滷肉的生意,拿了他們幾百塊大洋做定金,為了能從他們那拿錢,就把滷肉的方子壓在了他們那,這不,我把欠條拿了回來。」
於長海身子一僵。
「你說的是真的?」
隨後又想起了什麼。
「你是不是拿當年的恩情跟欒老闆換的錢?」於長海突然怒斥。
如果不是用到當年的恩情,欒老闆憑什麼給他五百大洋?
這就是於長海不太瞭解自己的徒弟了,先不說係統每天給餘大元送個三毛五毛的,這幾年下來數量也驚人。
就說餘大元手裡的滷肉方子加上老湯也能值不少錢。
餘大元淡定的說道,「師父,我去找了欒大哥,但冇有用當年的情分換那幾百大洋,我是把滷肉賣給他們飯莊子,你看,這鍋裡的滷肉,不就是明天給他們送的,整整五十多斤生肉。」
於長海有些不相信,那豐澤園是什麼地方。
就連那些政界要人、梨園名流,都搶著來豐澤園吃飯。
一個開在衚衕裡的二葷鋪子,裡麵的滷肉怎麼可能上了豐澤園的飯桌?
「你冇有撒謊?」於長海懷疑的問道。
「師父,你是瞭解我的,在你麵前我怎麼可能撒謊。」餘大元露出那標誌性的憨厚笑容。
聽到愛徒冇有騙自己,於長海心裡開始相信了。
「你把事情仔仔細細的給我講一遍。」
餘大元就把事情從頭到尾的講一遍。
事情不複雜,很容易講明白。
講完之後,對麵的於長海喘了口氣,神情肅穆,「大元,你要記住欒老闆的情分,他是你的貴人。」
這話不假,從頭到尾,餘大元都明白,如果不是欒大哥還記著他們的情分,豐澤園怎麼可能輕易和一個衚衕裡的二葷鋪子做生意。
更何況還能讓餘大元從櫃上支出二百塊大洋。
這裡麵的情分可不淺,讓不想欠人情的餘大元,還是欠下了天大的情分。
餘大元點點頭。
直到如今,於長海還不敢想像,徒弟把自己搗鼓的滷肉送進了豐澤園。
當時,徒弟從大陸春出來,告訴他要做滷肉,於長海都不知道徒弟是自暴自棄,還是真的有想法。
就憑祖上的方子還有不知藏在哪裡的老湯,徒弟就乾上了二葷鋪。
這讓大陸春的老夥計們,在他旁邊一頓嘟囔。
你這個徒弟是白養了。
在大飯莊子當大廚,難道不比當一個賣滷肉的強?
不就是想當二廚,老闆冇有同意,但最後也答應了,再等上一年半載,就讓他上灶台。
誰能想到這小子使上了小性子,自己開個二葷鋪。
於長海從來都冇有說過徒弟半點不是,不僅冇有說,還幫助他參謀、出資,甚至還想著幫他改方子。
想到這,於長海心中冒出一個想法,難道這個方子真的是徒弟祖上傳下來的,還有那老湯真的有百年?
「這肉要做好了,不能有半點馬虎,也馬虎不得。」於長海對著餘大元語重心長的說道。
餘大元連連點頭。
「大元,你可知道,那豐澤園可不是他欒老闆自己的買賣。」
他當然知道,想當年豐澤園開業,那也是京城的一段傳奇。
在欒大哥的背後,還有著大老闆,也就是出資建成豐澤園的人,傳言此人拿出了幾千塊大洋。
而欒大哥隻是豐澤園前麵的管事,手裡也有股份,至於多少,誰也說不清。
於長海點點頭,轉身就要走,「記住,這樁買賣別總惦記著賺錢,什麼事都要上心。人心比錢重要。」
「我記住了,師父。」
「用不用師父給你錢,先把配方拿回來?」
「師父,再看看,這生意做好了,幾個月就能把配方拿回來。光有配方還不行,還得有老湯,而且分量得足。」
看到徒弟什麼都明白,於長海就放心的離開了。
夜裡,餘大元正在夢鄉中熟睡。
「砰!」
一陣槍聲讓餘大元從夢中驚醒,睡意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