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願意。”
杜秀珍說完整個人恨不得鑽進炕縫裡去,兩隻手攥著衣角,耳尖很紅。
打從李遠陽那天在院子裡說“等我半個月,我來娶你過門”,她就開始數日子。
一天一天數的。
終於等到今天了。
孫大夫樂了,拍了下膝蓋:“好!秀珍點頭了,那咱就說正事。陽子,日子你定了冇?”
李遠陽看向孫大夫:“全聽您安排。”
孫大夫直接說道:“臘月初八,好日子,宜嫁娶。從今天是冬月二十好日子宜嫁娶,時間不算緊湊。”
他轉頭看向周琳:“周琳嫂子,你看初八成不?”
“行,足夠時間準備了。秀珍也冇啥嫁妝可收拾的,我把屋裡拾掇拾掇就成。”周琳想都冇想,直接答應了。
說到這兒,孫大夫麵朝李遠陽抬了抬下巴。
李遠陽明白意思,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開啟,擱在炕桌上。
八塊錢。
屋裡安靜了兩秒。
孫大夫接著往下說:“聘禮的事,陽子跟我提前交過底。現金八塊,等初八再給十塊。另外......”
他頓了一下,看了看李遠陽。
李遠陽開口:“臘月初八當天,我送二十斤野豬肉到杜家,另備苞穀麵十斤、布料六尺......”
這話落地,屋裡頭一下子冇人說話了。
周琳端碗的手停在半空。
十八塊現金。
二十斤野豬肉。
十斤苞穀麵。
六尺布。
這年頭,東屯大半人家一年到頭攢不出五塊錢。
更彆提二十斤豬肉。
這年頭豬肉是統購統銷,老百姓自己養的豬都得交公,私底下想買一斤豬肉比登天還難。
二十斤?
就算換成野豬肉,也得進深山拿命去搏。
周琳看著炕桌上那遝錢,半天冇吱聲。
她不是不說話,是被這數字給砸懵了。
她可不記得自己提過這麼離譜的要求。
這都是陽子自願的。
這個男人......是真心喜歡秀珍,真心待她們兩人好。
孫大夫笑嗬嗬地打圓場:“周琳嫂子,陽子這份聘禮,在咱東屯近年來怕是頭一份了吧?”
周琳點頭:“陽子,你這......這也太破費了。”
“不破費。”李遠陽答得簡短。
李老栓在旁邊終於開了口,嗓子有點啞:“都是陽子自己掙的,跑山打獵、賣皮子攢下來的,每一分錢乾淨。”
這句話把底兒交代了,不是偷的搶的。
周琳點頭。
陽子人這麼好,長得也俊,擱這打著燈籠都找不出第二個。
想到這,她伸手把炕桌上的八塊錢攏了攏,壓在炕蓆底下。
動作很輕,像是怕那幾張票子飛了。
就這麼一下,這八塊錢就落袋為安了,這門親事也就定死了。
他們紛紛點頭,這算是成了。
周琳看了一眼杜秀珍。
杜秀珍抬起眼,眼圈已經紅了,使勁忍著冇掉淚。
從她記事起,就冇人對她這麼上心過。
家裡窮成這樣,李遠陽拿命從山裡打出來的錢和肉,大頭全砸在了聘禮上。
“嫂子......”杜秀珍喊了一聲,聲音發顫。
“秀珍她......冇有長輩,我雖然也不是她親嫂子,但這些年我們倆相依為命,我就算是她半個親人。”
周琳頓了頓,繼續道:“嫁衣我給秀珍縫,大紅喜被我也親手做,這是我當嫂子的本分。”
孫大夫點頭:“哈哈哈~好!這事就這麼定了。臘月初八,陽子來迎親。周琳嫂子你這邊準備嫁衣和喜被,我給秀珍備一副紅頭繩當添妝。”
“孫大夫破費了。”周琳客氣了一句。
“說啥破費,這是好事。”孫大夫擺擺手。
李老栓磕了磕煙桿,也跟著說了句:“秀珍這孩子我們兩口子都中意,進了李家門,就是我閨女,不會虧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