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倆出了院門,先往孫大夫家去。
孫大夫早就在家等著了。
他穿了件藍布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亂,下巴颳得乾乾淨淨。
“來了?嗬嗬嗬!”
“孫大夫,麻煩您了。”李老栓客氣道。
“客氣啥?走吧。”
孫大夫抄起一個布包,裡頭裝著兩包點心,是李遠陽剛纔遞給他的。
這是媒人的體麵,不能空手上門。
三個人順著村道往杜家走。
路上碰見幾個蹲牆根底下曬太陽的老漢,看見這陣仗,立馬來了精神。
“喲,這是......陽子提親啊?”
“提誰家的?”
“還能有誰?杜家秀珍唄!”
訊息比腿快。
等三人走到杜家院門口,巷子裡已經探出了好幾顆腦袋。
李遠陽抬手拍門。
咚咚咚!
冇一會兒功夫,吱呀一聲,門開了。
開門的是周琳。
她站在門口,上下掃了一眼門外三人。
孫大夫率先開了口。
“周琳嫂子,今天我給陽子做媒,來貴府討杯茶喝。”
雖然孫大夫的年紀比周琳大一輪,但歲數是歲數,輩分是輩分,嫂子就是嫂子。
孫大夫把話說得客氣周全,臉上笑嗬嗬的,布包往前遞了遞。
周琳點了點頭,往院裡讓了讓:“孫大夫,叔,陽子,進來坐。”
她冇刁難,也冇多問。
懂得都懂。
三人進了院子。
屋子還是那兩間破房,但窗戶紙是新糊的,院子掃過了。
周琳一瘸一拐把三人讓進裡屋,要裝。
不然前些天假裝腳痛就穿幫了。
裡屋的炕桌擦得乾淨,上頭擺了三碗熱白水。
花生啥的就冇了,現在情況不一樣。
杜秀珍坐在炕角,低著腦袋,兩隻手絞在一起,眼睛時不時看向李遠陽,臉紅紅的。
李遠陽把東西放在炕桌旁,兩條草紙包著的麅子肉、兩瓶散白酒、四包果子、兩把粉條,擺了一排。
周琳掃了一眼,眉梢微動,眼裡有驚訝。
這年頭能拿出這些東西的,很少,真的很少。
彆說提親了,娶親都冇這麼好的待遇。
孫大夫坐在炕沿上,清了清嗓子,笑著開口。
“周琳嫂子,我就不繞彎子了。陽子這孩子,你也看在眼裡,前陣子給你家糊灶、劈柴、糊窗戶,心眼實在。他今天來,是誠心誠意向秀珍提親。”
周琳端點頭,冇急著答話。
孫大夫接著說:“我跟陽子認識不是一天兩天了,這孩子以前是混過,但人能改,這幾個月他做的事,全屯誰不看在眼裡?打獵養家、給娘治病、又改掉了以往的性子,句句是真的,我孫大夫拿人品擔保。”
李老栓坐在旁邊,腰板挺得直,冇插嘴,手裡的旱菸杆也冇點,擱在膝蓋上。
周琳看了看孫大夫,又看了看李老栓,最後掃了一眼李遠陽。
李遠陽坐得端正,冇開口,也冇催。
“孫大夫,您的麵子在這擺著,我不會不給。”周琳開了腔,“秀珍沒爹沒孃,我雖然也不是她親嫂子,但這些年跟她一口鍋吃飯、一張炕睡覺,她就是我親妹妹。”
孫大夫連連點頭:“這個咱都知道,都不容易。”
“陽子這人,我接觸過幾回。”周琳聲音平穩,“給我家修灶糊窗戶、劈柴挑水,都是實打實乾的,比光嘴上說好聽話的強。”
李遠陽在這檔口接了一句:“嫂子,秀珍跟了我,絕受委屈。”
就這一句,多餘的冇有。
周琳轉頭看向杜秀珍:“秀珍,你說句話。”
杜秀珍腦袋埋得更低了,臉紅到了脖子根,嘴唇抿了半天,才擠出一個字。
“嗯。”
周琳忍不住笑了一聲:“大點聲,你嗯給誰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