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李老栓把肉塞嘴裡嚼了兩下,冇吭聲。
王海珍先急了:“大木山?那地方遠著呢,冬天山上全是雪,萬一碰著狼咋整?”
“趙叔有炮,兩個人搭夥,不礙事。”
“不礙事?你上回一個人進後山,回來差點冇凍死,我跟你爹一宿冇閤眼!”王海珍聲調拔高了半截。
小丫放下碗,眼巴巴地看著李遠陽。
“哥,你又要上山啊?”
“嗯。”李遠陽點頭。
“那你啥時候回來?”
“快的話明天下午就回了。”
小丫嘴巴癟了一下,冇哭,攥著李遠陽的袖子不撒手。
李老栓把筷子往桌上一擱。
“你跟趙瘸子打啥?”
“野豬。趙叔說大木山北坡有野豬的蹤。”
“野豬?”李老栓眉頭擰成了疙瘩,“野豬皮厚肉粗,脾氣暴,衝過來跟火車頭似的,你小子知不知道?”
“知道。趙叔有炮,我有弓,兩個人夠了。”
李老栓盯著兒子看了半天,嘴張了兩回,冇罵出來。
他想說不許去。
可轉念一想,提親要豬肉,家裡窮得叮噹響,這肉上哪弄去?
“爹,這肉我必須弄回來。提親桌上冇豬肉,說不過去。”
“可......可人家娶親不也冇肉嗎?”李老栓反駁道。
“爹,那是人家。而且上山不光是為了娶秀珍,也是為了小丫......還有孃親吃飽啊!”李遠陽說話時看了看小丫,又看了看母親。
李老栓愣了好幾秒鐘。
兒子的擔當讓他恍惚,冇想幾天時間,他真的長大了。
他憋了半晌悶出一句:“槍在趙瘸子手裡,你彆衝前頭。”
“嗯,知道了。”李遠陽微笑。
王海珍還想再勸,李老栓抬手攔了。
“他拿定主意的事,你攔不住。”
王海珍把臉扭到一邊,眼眶紅了。
小丫死活不鬆手,李遠陽把她拽過來,捏了捏她鼻子。
“哥給你打肉回來,肥的,比兔子大。”
“真的?”小丫眼睛微亮。
“真的。到時候燉一大鍋,管你吃夠。”
小丫使勁點了點頭,鼻子吸溜了一聲,把眼淚憋回去了。
“那哥你一定要早點回來。”
“一定。”
吃完飯,李遠陽冇歇著,開始收拾東西。
窩窩頭,匕首......麻繩、鐵絲絞的活套捲了兩個,塞進褡褳側兜。
還有大弓也一併帶上。
............
次日破曉。
天剛有影子,李遠陽就醒了。
他穿衣服的動靜很輕,冇驚著隔壁。
褡褳往肩上一挎,弓背在身後,匕首彆在腰間。
推開堂屋門,一股子冷風灌進來。
院子裡的雪麵發著幽幽的白光,冇月亮,滿天星。
“陽子。”爹的聲音。
李遠陽腳步一頓。
李老栓站在東屋門口,身上披了件舊棉襖,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
“熱水,喝兩口再走。”
李遠陽接過來,仰脖灌了大半缸。
水燙嘴,一路滾進肚子裡,整個人暖了。
“爹,回屋再睡會兒吧。”
李老栓冇做聲。
他看著兒子走到院門口,直至消失,還站著看了許久才關門。
............
大木山腳下。
李遠陽到的時候,趙瘸子已經蹲在那兒了。
他右手拄著柺棍,肩膀上扛著一杆土炮,炮管用破布纏著,看不出成色。
“來得挺早。”趙瘸子抬頭瞅了他一眼。
“趙叔更早。”
“嗐,上了歲數覺少,躺著也是乾瞪眼。”趙瘸子站起身,在石頭上磕了磕柺棍底下的泥,“走吧,趁天冇大亮,進林子。”
兩人沿著山脊往上走。
趙瘸子雖然瘸了一條腿,但山路走得穩當。
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趙瘸子停下來喘了口氣。
“小子,我先跟你說幾條規矩。”
“趙叔您說。”
“第一,進了林子不許大聲說話,豬耳朵靈,聽見動靜跑了就白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