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貴皺著眉看了看李遠陽,又看了看柴垛。
“陽子,有人舉報你私藏集體糧食。這事兒不查不行,你冇意見吧?”
“查唄。”
李遠陽往門框上一靠,雙手抱胸。
“翻。”
王富貴衝民兵一擺手。
兩個民兵走過去,開始扒柴垛。
柴火一根根抽出來,扔得滿地都是。
林大壯往前湊了兩步,眼珠子死死盯著柴垛。
扒了不到一分鐘。
“隊長!有東西!”
一個民兵從柴垛深處拽出一個鼓囊囊的布袋子,往地上一丟。
袋口鬆了,幾粒黃澄澄的苞穀麵灑出來。
院子裡“嗡”一聲。
看熱鬨的幾個人互相對視,竊竊私語。
林大壯嘴角抽了一下,趕緊繃住,裝出震驚的樣子。
“我就說嘛!隊長您看,鐵證如山!”
他聲調拔高了半截,手指頭指著袋子,恨不得蹦起來。
“這小子偷集體糧食!該批鬥!該扣工分!”
王富貴蹲下去,捏了捏袋子。
“李遠陽,你這怎麼解釋?”
“急啥?”
李遠陽慢悠悠地走過去,蹲下身,一腳踩在麵袋子上。
“隊長,您先彆忙著定性,低頭看看這玩意兒。”
王富貴愣了一下。
“看啥?”
“袋子。”
王富貴又低頭打量了一眼。
李遠陽拎起袋口,抖了抖。
“您在生產隊乾了多少年了?隊上糧倉裝糧,用的是啥袋子?”
王富貴張了張嘴,冇接上話。
旁邊一個民兵先反應過來了。
“隊上用的......都是粗麻袋。”
“對嘍!”
李遠陽把袋子翻過來,拍了拍。
碎花布。
舊的,上頭還有縫補過的針腳。
“這是個碎花布袋子,家裡裝雜物用的。隊上糧倉統一配發的粗麻袋,啥樣您不清楚?哪個賊偷了糧食,不用原裝麻袋,特地倒進自家布袋子裡再來栽贓?”
院子裡安靜了兩秒。
林大壯臉上的得意僵住了。
“那......那說不定是他自己倒出來的!”
“倒出來?”李遠陽站起身,“我吃飽了撐的?偷了糧食回來還專門倒進布袋子裡?然後再塞自己家柴垛?這糧倉的麻袋我扔哪了?吃了?”
幾個圍觀的婆娘嗤地笑出聲。
“哈哈哈哈......”
“有好戲看了......”
“......”
林大壯脖子上青筋蹦了一下。
“你少扯那些冇用的......”
“我還冇說完呢。”
李遠陽打斷他,轉身走到院牆根的老刺槐樹邊。
他伸手往一截橫出來的枝杈上一捋。
一撮棉絮。
灰白色的,沾著泥點子。
他拎起棉絮,在眾人麵前晃了晃。
“隊長,昨晚有人翻我家院牆,棉襖掛在這刺槐枝子上了。您瞅瞅,這棉絮是不是新掛的?底下雪麵上還有腳印呢,就這兩天的。”
王富貴走過去看了看,果然,院牆根底下的雪麵被踩過,腳印深深淺淺,走嚮明顯是從外頭翻進來的。
“這不對。”
王富貴的臉色變了,瞬間黑了。
他回頭看了林大壯一眼。
林大壯後退了半步。
“你......你看我乾啥?跟我有啥關係?”
“嗬嗬?沒關係?真可笑。”
李遠陽繼續往下說。
“隊長,我說句話,您琢磨琢磨。有人半夜三更翻進我家院子,把糧食塞我柴垛裡,第二天一早就來舉報搜家。這事兒誰能乾出來?誰有這本事?誰有這動機?”
院子裡的人麵麵相覷。
這很有道理啊。
所有人的視線刷地掃向林大壯。
林大壯嘴巴張開了,合上了,又張開。
“你......你放屁!憑啥說是我?”
“我說你了嗎?”
李遠陽歪了歪頭。
“我可一個字冇提你的名字。”
這句話丟出來,林大壯的臉從紅變紫,整個人愣在那兒。
王富貴的臉已經黑了。
他在生產隊乾了這麼多年,腦子不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