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跟釘子似的,紮在腦門上拔不下來。
全村人笑他,背後指指點點。
林曉梅更是成天窩在屋裡不敢出門,吃喝拉撒全靠他端。
林大壯這些天躺在炕上,翻來覆去就一件事......李遠陽。
憑啥?
憑啥一個二流子說翻身就翻身?
打獵?
賣皮子?
買參?
他哪來的本事?
他哪來的運氣?
林大壯越想越睡不著,右腳踝隱隱作痛。
那個鐵夾子的疼,他記著呢。
這筆賬,遲早要算。
............
夜裡。
風颳得窗戶紙呼呼響,林大壯從炕上爬起來。
他摸黑穿鞋,冇點燈。
腳踝好得差不多了,走路還是有點跛,但不影響乾活。
他從櫃子底下摸出一把鑰匙......鐵的,不大,上頭纏了一圈舊布條。
這鑰匙是三天前配的。
集體糧倉的鎖是老式掛鎖,他當記分員,每回盤庫都要跟保管員老劉頭一起開鎖清點。
那天他趁老劉頭上茅房,拿蠟塊壓了個鑰匙印子,第二天趕集在鐵匠鋪花了兩毛錢配了一把。
糧倉裡有啥他門清......苞穀麵三百多斤,高粱麵兩百斤,還有隊上存的布票、糖票、棉花票,都鎖在保管員桌子抽屜裡。
林大壯不是第一次動這個心思了。
但以前冇敢。
今天敢了。
因為他想到了一個絕好的法子。
偷了東西,不往自己家擱。
往李遠陽家擱。
嘿嘿嘿!
等天亮了,他去生產隊一舉報,帶人搜李遠陽家......贓物一翻出來,私藏集體糧食,這罪名在隊上是要挨批鬥的。
輕了扣工分、重了公開批評。
要是把事情往上捅,說不定能送去勞改。
想到這兒,林大壯渾身血都熱了。
他攥著鑰匙,貓腰出了門。
............
生產隊糧倉是三間土坯房,門口掛著一盞馬燈,這會兒油燒乾了,燈滅著。
保管員老劉頭住對麵,打呼的聲音隔著一道院牆都聽得見。
林大壯繞到糧倉後牆,從後窗翻不進去......窗戶釘死了。
隻能走正門。
他站在門口,耳朵貼著門板聽了半天。
啥動靜冇有。
手伸進兜裡摸出鑰匙,往鎖眼裡捅。
手抖。
抖得厲害。
鑰匙捅了三回纔對上眼兒,哢噠一聲,鎖開了。
他把鎖摘下來揣兜裡,推門進去。
......半晌後。
林大壯裝了大半袋掂了掂,二十來斤。
夠了,不能貪多。
他把糧袋口重新繫上,又摸到保管員的桌子邊。
抽屜冇上鎖......老劉頭一向馬虎。
林大壯翻了兩下,摸出一卷硬邦邦的東西。
布票。
他撕了半卷下來,塞進貼身的棉襖裡頭。
心臟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
他扛起麵袋子,原路退出糧倉,掛上鎖,哢噠一聲鎖好。
出了門,直接上李遠陽家。
林大壯不敢走大路,專挑牆根底下的小道,踩著彆人白天留下的腳印往前挪。
到了李遠陽家院牆外,他停下來,趴在牆根蹲了好一陣。
等屋裡冇燈了他纔敢有動作。
林大壯把麵袋子從肩上卸下來,彎腰摸向院牆邊的乾柴垛。
柴垛碼得不高,靠牆根堆了一人多長。
他把最外頭幾根柴火搬開,露出裡麵的縫隙,將麵袋子往最深處塞。
袋子有點大,塞不進去。
他使勁往裡捅,柴火嘩啦響了一聲。
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大壯回頭看了看......院子裡冇動靜。
他又捅了兩下,麵袋子總算擠進去了。
把搬開的柴火重新碼回去,又扒拉了一層雪蓋上。
行了。
除非扒開柴垛,否則誰也看不見。
林大壯直起腰轉身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