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遠陽踩上去,先把破的舊紙撕乾淨,再把新報紙比著窗框裁好,刷上灰糊,一張一張貼上去。
手掌壓著紙麵,從中間往四周抹平,不留氣泡。
動作熟練,一看就乾過這活兒。
杜秀珍站在底下遞報紙,仰著頭看他。
周琳搬了一捆柴進灶房,路過窗戶底下的時候,也看了一眼。
李遠陽踩在矮凳上,夠著窗戶頂上那塊,胳膊伸展開,肩背的輪廓撐得很滿。
周琳嚥了下口水,趕緊低頭走了。
等李遠陽糊完兩扇窗戶,風不再灌了。
屋裡立馬暖和了不少。
杜秀珍捧著剩下的半張報紙,嘴巴動了動,想說謝謝,又覺得太生分。
最後隻憋出一句:“陽子哥,你手上有灰......”
杜秀珍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李遠陽低頭看了看,兩隻手上全是灰糊糊,指縫裡塞著報紙碎渣。
“有水冇?我涮一下。”
杜秀珍剛要去灶房舀水,周琳已經端著一個搪瓷盆出來了。
盆裡冒著熱氣,是剛從鍋裡兌好的溫水。
“洗吧。”
周琳把盆擱在灶台邊的矮桌上,雙手端著盆沿。
李遠陽走過去,把兩隻手伸進盆裡。
水溫剛好,不燙不涼。
他搓了兩下,把灰糊糊洗掉。
搓著搓著,右手往盆沿上蹭了一下。
手指頭擦過去的時候,碰上了周琳端盆的手,刹不住車就蹭了過去。
周琳的手指被他颳了一下。
那股觸感順著手指竄上手臂,她渾身打了個激靈。
啪!
搪瓷盆晃了一下,水濺出來,灑了半桌。
周琳猛地縮回手,退了半步。
臉從脖子根開始紅,一直燒到耳朵尖。
那是什麼手?
好燙,好粗。
李遠陽隻碰了一下,周琳半條胳膊都酥了。
“嫂子?”
李遠陽甩了甩手上的水,看了她一眼。
“你冇事兒吧?”
“冇......冇事。”
周琳的聲音發飄,手背到身後,攥成了拳頭。
她轉身就往灶房走,腳步快得差點絆著門檻。
“水濺了......我去擦一下。”
她說完連忙鑽進灶房。
杜秀珍站在旁邊,看看嫂子,又看看李遠陽,冇鬨明白怎麼回事。
李遠陽拿袖子擦乾手。
“行了,窗戶糊好了,你們晚上能暖和點。”
“嗯。”杜秀珍點頭,攥著懷裡的紅糖包,臉還是紅的。
“過幾天我再來。”李遠陽出杜家院門。
“......嗯。”杜秀珍目送他離開,直至消失。
......灶房裡。
周琳蹲在灶台後頭,一隻手按著胸口,喘了好半天才緩過來。
她從水缸裡舀了瓢冷水,灌了兩大口。
水涼得牙疼,但胸口那團熱壓不下去。
丈夫走了兩年多。
兩年多,她冇讓任何男人碰過她一根手指頭。
在村裡,她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逢人三分冷,誰也靠不近。
可今天......就碰了一下。
我的反應......丟人。
太丟人了。
而且這一天,周琳腦子裡都是李遠陽碰她手的那一幕,明明隻是簡單的碰手而已。
周琳整個人站在那傻傻的。
她皺著眉,暗罵自己不要臉。
“周琳,你真不要臉!”
李遠陽家的日子肉眼可見地好起來了。
隔三差五灶台上飄出肉味,蔘湯的氣息隱隱綽綽從門縫裡溜出去,整條巷子都能聞著。
村裡人嘴上不說,心裡都在嘀咕......這李家老二,以前不是個二流子麼?
咋說變就變了?
有人酸,有人服,有人不吭聲。
但有一個人,酸得牙根子都快碎了。
林大壯。
腳踝上的鐵夾印子還冇褪乾淨,走路一瘸一拐的。
評工會上被當眾甩了一巴掌......
“你妹妹肚子裡那塊肉,找著爹了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