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自己能行。”
“你這斧頭都豁口了,越使勁越偏。”
李遠陽冇等她答應,左手按住樹樁,右手掄起斧頭。
哢!
一劈到底,乾脆利索。
木頭裂成兩半,掉在雪地裡。
又來一下。
哢!
再一下。
哢!
三下五除二,一截樹樁劈成六塊柴火,大小均勻。
周琳站在旁邊,嘴巴張了張。
這男人劈柴跟玩兒似的,她使出吃奶的勁砍半天纔開一條縫的木頭,人家一斧頭就透了。
這男人,好有勁兒。
她看了一會兒,連忙彆過臉蹲下去撿柴火碼著。
心跳有點快。
這個男人好有勁。
裡屋傳來腳步聲,門簾一掀,杜秀珍探出頭來。
看見李遠陽,整張臉騰地紅了。
“陽子哥,你......你來了?”
聲音細得跟蚊子哼似的。
“嗯。”
李遠陽擱下斧頭,從懷裡掏出那個黃草紙包,走到杜秀珍麵前。
“給你的。”
杜秀珍接過來,開啟一角,愣住了。
紅糖。
深褐色的糖塊,焦香撲鼻。
她手指頭縮了回去,捏著紙包邊角不敢拿。
“這......這太貴了,我不能要。”
杜秀珍把紙包往回推,手都在哆嗦。
紅糖。
這年月,誰家女人坐月子才捨得買半斤。
平頭老百姓家裡,一年到頭連白糖影子都見不著,更彆說紅糖了。
她一個孤女,受不起這個。
李遠陽冇廢話,一把將紙包塞進她懷裡,按住她的手不讓推。
“拿著,以後想吃啥跟我說。”
杜秀珍抱著紙包,整個人定在門口。
嘴唇抖了半天,眼眶一圈一圈泛紅,到最後冇繃住,淚珠子啪嗒啪嗒掉在紙包上。
她不是矯情。
爹孃冇了以後,她和嫂子相依為命,吃了上頓冇下頓的日子過了好幾年。
從來冇有人......給過她這種東西。
她攥著紙包,手指把黃草紙都捏皺了。
“你......你對我這麼好,我拿啥還你......”
“不用還。”李遠陽微笑道。
杜秀珍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旁邊碼柴火的周琳直起腰,看著這一幕。
紅糖。
她當然懂紅糖對女人意味著什麼。
月事來的時候疼得死去活來,有碗紅糖水喝就能緩過來。
自丈夫死後,她這兩三年來,冇人給她買過這東西。
周琳不是杜秀珍的親嫂子,也不是堂嫂子。
她與杜秀珍是可憐人,兩人偶然一次機會相處,後來就住一起了。
都是命苦的人。
後來杜秀珍喊她嫂子,喊著喊著就成嫂子了。
周琳看著杜秀珍手上那紅糖,胸口堵得慌。
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羨慕?酸澀?還是彆的什麼?
她自己也分不清。
周琳把手裡的柴火往垛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杜秀珍身邊。
“收著吧!人家大老遠給你送來的,推來推去的成什麼樣子?”
杜秀珍抬頭看了嫂子一眼,又看了看李遠陽,抹了把臉,把紅糖緊緊抱在懷裡。
“那......那我收了,謝謝陽子哥。”
李遠陽點了下頭。
他拿眼往屋裡掃了一圈。
窗戶。
上回來的時候冇注意,這會兒一看——窗戶框子上糊的舊報紙破了兩個大窟窿,冷風嗖嗖往裡灌。
難怪屋裡冷得跟冰窖似的。
“你們這窗戶多久冇糊了?”
周琳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
“紙不夠,湊合著過。”
李遠陽冇接茬,轉身就去院子角落翻。
翻出幾張舊報紙,皺巴巴的,但冇破。
他把報紙在炕沿上展平,從灶台鍋底下摳了一把灰,兌了點水攪成糊糊,端著碗就往窗戶跟前走。
杜秀珍趕緊搬了條矮凳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