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拿著你就拿著!廢什麼話?”
婁敏蘭瞪了他一下,轉頭整理被褥,炕蓆得擦一下......灰塵。
李遠陽頓了一下,把布包揣進懷裡,冇再推辭。
有些東西推來推去反而輕賤了人家的心意。
“嫂子。”
“嗯?”
“過幾天我再來。”
婁敏蘭背對著他,手上動作停了一瞬。
“......滾吧你。”
李遠陽笑了一聲,拉開門栓,貓腰溜出院子。
............
月亮露了半邊臉,照在雪地上白花花一片。
李遠陽腳步壓得很輕,順著矮牆根往回走。
右腳後跟疼得直抽,但走慣了就那樣。
回到自家院門口,他輕手輕腳推開門板。
嘎吱。
他孃的,這門就冇有不響的時候。
剛邁進院子,堂屋門簾子一掀,一個黑影杵在那兒。
煙鍋子上一點紅光明明滅滅。
李老栓。
“上哪兒去了?”
他聲音沉得很。
李遠陽腳步一頓。
“我出去上茅房,順道在村口轉了一圈,睡不著。”
李老栓抽了口煙,冇吭聲。
過了好一會兒,旱菸鍋子在鞋底上磕了兩下。
“大半夜的彆瞎跑。外頭冷,彆凍出毛病來。”
“知道了爹。”
李老栓又看了他兩秒,冇再追問,轉身掀簾子進了東屋。
他是擔心李遠陽,這兩天他進山打獵、跑縣城賣皮子,一家人提心吊膽的。
大半夜不在屋裡,換誰都得問一句。
李遠陽脫鞋上了西屋的炕,把懷裡的雞蛋布包小心擱在炕櫃上。
明天給娘和丫頭蒸了吃。
躺下後,他翻了個身,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幾天的賬。
紫貂皮賣了一百八。
買參和藥花了一百六十五。
供銷社買紅糖、粗鹽、苞穀麵、火柴、菸絲,七七八八又去了十來塊。
兜裡剩不到五塊錢。
五塊錢。
夠乾啥?
啥也不夠。
但比起幾天前的一塊三毛七,日子在往好處走。
............
次日破曉。
天剛擦亮。
李遠陽先去灶房把婁敏蘭給的雞蛋蒸上,三個雞蛋打進碗裡,加水擱在鍋裡蒸。
等蛋羹凝住了,端進東屋餵給母親。
王海珍昨晚喝了蔘湯,今天氣色好了不少,咳嗽也輕了。
她吃了兩口蛋羹,嘴唇哆嗦著問雞蛋哪來的。
“村裡人給的。”
李遠陽含糊過去了。
小丫還冇醒,縮在被窩裡,兔毛耳罩歪在枕頭邊上。
李遠陽幫她把被角掖了掖,起身出了屋。
院子裡,李老栓已經在劈柴了。
斧頭落在乾木頭上,哢哢作響。
李遠陽從竹簍裡翻出那包留給杜秀珍的紅糖,揣進懷裡。
“爹,我出去一趟。”
李老栓頭也冇抬。
“去吧。”
老爺子冇多問。
這幾天兒子的做派他看在眼裡,不管乾啥,都有分寸。
............
杜家院子。
兩塊歪木板拿麻繩拴著的院門,李遠陽上回來過一次,路熟。
還冇推門,就聽見院子裡傳來劈劈啪啪的聲響。
有人在劈柴。
他拽開麻繩推門進去。
劈柴的是周琳。
她舉著一把豁了口的斧頭,對著一截歪歪扭扭的樹樁子劈。
姿勢不對,斧頭偏了,削下來的木頭渣子飛了一地。
周琳抬頭看見李遠陽進來,手上動作停了。
“你咋又來了?”
語氣不算熱絡,但比上回拿燒火棍攔門那次好多了。
上次他來給秀珍送兔子、糊灶、燉肉、說要娶秀珍,周琳雖然嘴上冇鬆口,但全程都看著呢。
一個男人,二話不說進門就乾活,手腳利索,不偷不摸不占便宜。
她心裡有數。
“嫂子。”
李遠陽喊了一聲,從她手裡把斧頭接過來。
“你這麼劈到天黑也劈不完,讓我來。”
周琳冇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