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站的人把一袋袋精米搬出來,稱好,碼在車上。
那些米袋比之前輕了些,是篩過的,去了糠皮,隻剩下白花花的米粒。
一袋一袋碼在車上,摞得整整齊齊。蘇清風幫著搬,一袋一袋扛上肩。
米袋壓在肩膀上,肉陷下去一塊,可他不在乎,一趟一趟搬得利索。
裝到一半,蘇清風停下來。
“林叔,我車裝不下這麼多。”
林大生正蹲在旁邊抽煙,聽見這話,抬起頭,看了看蘇清風那輛馬車。
車上已經碼了七八袋米,摞得不高,可佔了半個車板。
“咋裝不下?”
林大生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走到馬車跟前看了看。
“你這馬車比我的還大,再裝個七八袋沒問題。我這車都裝了十幾袋呢。”
蘇清風搖搖頭。
“我得去供銷社買點東西,佔地方。您幫我帶幾袋回去,剩下的我回頭再來拉。”
林大生看著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裏帶著點好奇,也帶著點瞭然。
“買啥東西?自行車?你家裏不是有兩輛了?一輛給你那未過門的媳婦,一輛給秀珍,還不夠?”
“不是自行車。”蘇清風說,“縫紉機。”
林大生又愣了一下,眼睛瞪大了些。
“縫紉機?蝴蝶牌的?”
“嗯。”
林大生點點頭,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
“行。那你少裝幾袋,剩下的我幫你拉回去。你嫂子在家等著呢,別讓她擔心。她那人,嘴上不說,心裏急。”
蘇清風把米袋卸下來幾袋,一袋一袋搬到林大生的車上。
林大生的馬車裝得滿滿當當,麻袋摞得老高,用繩子捆了好幾道,怕路上顛散了。
“行了,我先走了。”林大生跳上車,一抖韁繩,“你買完早點回來,別在外頭瞎逛。秀珍在家等你呢,清雪也該放學了。”
蘇清風點點頭。
林大生趕著馬車走了,車輪碾過土路,咕嚕咕嚕響,很快消失在街角。
車上的麻袋一晃一晃的,漸漸遠了。
蘇清風掉轉馬頭,往供銷社走。
供銷社剛開門,門口沒什麼人。
那塊“為人民服務”的牌子還掛在門楣上,漆都掉了些,可字還清楚。
他把馬車拴在門口的拴馬樁上,紅棗打了個響鼻,低頭在地上找草吃。
蘇清風推開門,走進去。
賣縫紉機的櫃枱後頭,還是那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藍布工作服,正拿著塊布擦一台縫紉機,擦得仔細,連機頭上的花紋都擦到了。
他看見蘇清風,眼睛一亮,放下手裏的布。
“同誌,又來啦?想好了?”
蘇清風點點頭,走到櫃枱前。
“想好了。”
他從懷裏掏出錢和工業券,一遝錢,一疊券,在櫃枱上碼好。
“蝴蝶牌的,那台墨綠色的。”
售貨員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他手腳麻利地把那台墨綠色的縫紉機從櫃枱上搬下來,機頭鋥亮,在燈光下泛著光。
他拍了拍機身,像是在拍什麼寶貝。
“蝴蝶牌,上海出的,質量最好。你算趕上了,這批貨就剩這一台了。前兩天有人來看,嫌貴,沒買。我說這可是好東西,不買過兩天就沒了。”
蘇清風看著那台縫紉機,摸了摸機頭,涼絲絲的,光滑得很。
“二百一十六塊,工業券十五張。沒錯吧?”
“沒錯沒錯。”
售貨員接過錢和券,一張一張數過去,數得很慢,很仔細。
數完了,又數了一遍。
然後開了票,把發票遞給他,又把錢和券鎖進櫃子裏。
“同誌,這縫紉機可不輕,你咋拉回去?”售貨員問。
“有馬車。在外頭呢。”
售貨員幫他把縫紉機抬到門口,又找了塊舊布墊在車板上,幫他把機器抬上車。
那縫紉機不輕,兩個人抬著,一步一步挪。
蘇清風用繩子把縫紉機捆好,又檢查了一遍,確認不會顛壞,才放心。
“行了,走吧。”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慢走啊同誌!”售貨員站在門口,沖他揮手。
蘇清風坐上馬車,一抖韁繩。
紅棗邁開步子,馬車咕嚕嚕出了鎮子。
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照得路上亮堂堂的。
九月底的陽光不毒,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路兩邊的莊稼地光禿禿的,隻剩下茬子,一壟一壟的,延伸到遠處。
偶爾有幾隻麻雀落在地裡,啄食掉落的穀粒。
遠處的長白山靜靜地臥在天邊,山頂的霧氣慢慢散去,露出青黛色的山影。
蘇清風坐在車轅上,回頭看了一眼。
鎮子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隻剩下灰撲撲的一片,隱沒在莊稼地後麵。
他轉回頭,看著前麵的路。
馬車裏,那台墨綠色的縫紉機在陽光下泛著光,機頭上的蝴蝶標誌一閃一閃的。
去到大隊,把精米卸掉一半,回家。
到了屯口,馬車剛拐過那棵老槐樹,就被人看見了。
是劉二嬸。
她正蹲在屯口洗衣服,麵前放著個大木盆,手裏拿著棒槌,一下一下捶著。
她聽見馬車聲,抬起頭,看見蘇清風,又看見車上那台縫紉機,手裏的棒槌差點掉地上。
“哎呀!清風回來了!這是啥?縫紉機?”
她一嗓子,把周圍的人都喊過來了。
王老根正扛著鋤頭從地裡回來,聽見喊聲,也湊過來。
他放下鋤頭,伸著脖子往馬車裏看。
“好傢夥,真是縫紉機!蝴蝶牌的!”
劉誌清他媳婦也跑過來,手裏還拿著沒摘完的菜。
她擠到馬車跟前,看著那台縫紉機,眼睛都亮了。
“哎呀媽呀,真好看!這得多少錢?”
蘇清風把馬車停下來,跳下車。
“二百一十六。”
“二百一十六?”王老根倒吸一口氣,“我的老天爺,夠我乾兩年活了!”
劉二嬸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在圍裙上擦了擦,湊過來看。
“清風,你這是第幾樣了?自行車,縫紉機,你家這是要開鋪子啊?”
蘇清風笑了笑,沒說話。
劉誌清蹲下來,摸了摸縫紉機的機身,又摸了摸機頭。
“這鐵皮真亮,這花紋真好看,你家裏現在可是享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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