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天已經黑透了。
月亮還沒升起來,院子裏黑漆漆的,可堂屋裏那盞煤油燈點著,昏黃的光從窗戶透出去,照在院子裏那一小片水泥地上。
蘇清雪蹲在地上,手裏拿著根粉筆,正在畫格子。
她畫得很認真,一筆一劃的,把水泥地畫得白花花的。
鐵蛋和秀兒蹲在旁邊看著,等著她畫完。
“畫好了!”蘇清雪站起來,把粉筆頭往兜裡一揣,“咱玩跳房子!”
三個孩子立刻鬧騰起來,在那一小片水泥地上蹦蹦跳跳的。
笑聲、喊聲,飄得滿院子都是。
蘇清風坐在堂屋門口的馬紮上,看著他們玩。
王秀珍搬了個小凳子,坐在他旁邊,手裏拿著針線活,藉著屋裏的燈光納鞋底。
針線穿過厚實的鞋底,發出“嗤嗤”的輕響。
兩人就這麼坐著,看著孩子們玩,誰也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蘇清風開口了。
“明天我去趟鎮上。”
王秀珍手裏的針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去鎮上幹啥?”
“有點事。”蘇清風說,“順便問問你,有沒有要買的東西。”
王秀珍低下頭,繼續納鞋底。針線走得很慢,一下一下的。
“有。”她說。
“啥?”
“自行車。”
蘇清風愣了一下,看著她。
王秀珍沒抬頭,手裏的活沒停,可聲音清清楚楚的。
“我也想要一輛。”
蘇清風沉默了一會兒。
“咱家有馬車。”他說,“去鎮上,去隔壁大隊,馬車都方便。拉東西也好使。”
王秀珍搖搖頭。
“馬車是馬車,自行車是自行車。”她說,“文娟有,我也想要。”
蘇清風看著她,看著她被燈光照得發紅的側臉,看著她低垂的眼睫毛,心裏忽然軟了一下。
“沒工業票了。”他說,“上次買那兩輛車,在齊三爺那兒換的票,都用完了。”
王秀珍手裏的針又停了一下。
“那咋整?”
“去鎮上看看。”蘇清風說,“新黑市那邊,興許能換到。”
王秀珍點點頭,繼續納鞋底。
“那行。”她說,“你去看看。能換到就換,換不到就再說。”
“嗯。”
王秀珍想了想,又說:“要是能換到,順便把自行車馱回來。咱家有馬車,正好。”
蘇清風點點頭。
“還有白麪。”王秀珍說,“多買幾斤。咱家那點快吃完了。”
“行。”
“還有雞崽子。”她繼續說,“你不是說要養雞嗎?這會兒抓幾隻,養到冬天就能下蛋了。”
蘇清風看著她,看著她那副認真盤算的樣子,嘴角彎了彎。
“行。都買。”
王秀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裏有什麼東西,亮亮的,軟軟的,說不清是什麼。
她低下頭,繼續納鞋底。
孩子們還在院子裏鬧著。
蘇清雪跳累了,蹲在地上喘氣,鐵蛋還在那兒蹦,秀兒在旁邊拍著手笑。
月亮慢慢升起來了,照得院子裏亮堂堂的。
又坐了一會兒,王秀珍站起來。
“清雪,別玩了,該睡了。”
蘇清雪撅著嘴,還想玩,可也知道該回去了。
她跟鐵蛋和秀兒說了再見,跑進屋去了。
鐵蛋和秀兒也各自回家,院子裏安靜下來。
王秀珍收拾了針線活,進了屋。
蘇清風還坐在門口,看著月亮。
過了一會兒,他也站起來,去衛生間打了水,準備洗澡。
灶屋裏還熱著水,他舀了一桶,提到衛生間後麵的角落裏。
他脫了衣裳,一瓢一瓢往身上澆。
水涼絲絲的,澆在身上,一天的乏都洗去了不少。
洗完,他擦了擦身,穿上乾淨的褂子。
月亮已經升得老高了,照得院子裏亮堂堂的。
那些晾著的狼皮在月光下泛著光,一掛一掛的。
蘇清風站在院子裏,看了看。
燈已經滅了,蘇清雪睡著了。
他又看了看王秀珍屋子裏。
燈還亮著。
他走過去,輕輕推開門。
屋裏點著煤油燈,昏黃的光照得滿屋暖洋洋的。
王秀珍坐在炕沿上,正對著鏡子梳頭。
她剛洗完頭,頭髮還是濕的,披散著,烏黑烏黑的,在燈光下泛著光。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汗衫,領口鬆鬆的,露出一截脖子和鎖骨。
那麵板在燈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她聽見門響,回過頭。
看見是他,她愣了一下,手裏的梳子停住了。
蘇清風把門帶上,走過去。
他走到她麵前,站在那兒,看著她。
王秀珍抬起頭,看著他。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誰也沒說話。
煤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過了好一會兒,王秀珍低下頭,繼續梳頭。
可她的手有些抖,梳子都拿不穩。
蘇清風伸手,把她手裏的梳子拿過來,放在炕沿上。
王秀珍沒動。
他彎下腰,把她抱起來。
她輕得很,輕得像一片葉子。
在他懷裏,軟軟的,熱熱的,微微發著抖。
他把她放在炕上,自己也躺下去。
褥子是新做的,軟軟的。
月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得一地銀白。
王秀珍躺在那兒,看著他。
眼睛亮亮的,裏麵有月光,也有他。
蘇清風伸手,把她摟進懷裏。
她小小的,在他懷裏縮成一團。
她的手貼在他胸口,隔著薄薄的汗衫,能感覺到他的心跳。
咚咚咚的,一下一下,又穩又沉。
“清風。”她叫他的名字,聲音輕輕的。
“嗯?”
王秀珍沒說話,隻是把臉埋進他懷裏。
蘇清風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發頂。
她頭髮上還有皂角的香味,混著她自己的味道,聞著就讓人心裏踏實。
他摟緊了她。
月光靜靜地照著。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叫幾聲就歇了。
近處有蟲鳴,吱吱吱的,叫個不停。
炕上很暖,懷裏很軟。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然後往下,吻她的眼睛,吻她的鼻尖,吻她的臉頰。
一下一下,輕輕的,慢慢的。
王秀珍閉著眼,睫毛微微顫著,手抓著他的衣襟,越抓越緊。
他的唇落在她唇上。
軟軟的,熱熱的。
她輕輕“嗯”了一聲,那聲音軟得像是化了的糖。
屋裏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兩人的心跳,能聽見窗外夜風吹過棗樹的沙沙聲。
月亮越升越高,照得院子裏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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