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風走過去,蹲下來看。
蓋子也沒動。
他掀開蓋子,坑裏還是空的。
張文娟這回真的失望了。
“都沒了?”
蘇清風站起來,看了看四周。
“就逮著一隻。”
張文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一隻也行!咱沒白來!”
蘇清風看著她,看著她那笑臉,心裏軟了一下。
“走吧,”他說,“往裏走走,看看有沒有別的。”
兩人繼續往深處走。
林子越來越密,越來越暗。
腳下的路更難走了,到處都是枯枝和藤蔓,得小心著走,不然容易絆倒。
小火苗走在前麵,忽然停下來。
它的耳朵豎得直直的,鼻子翕動著,嗅著風裏的味道。
蘇清風心裏一動。
“有東西。”他壓低聲音。
張文娟趕緊握住那根木棍,緊張地看著四周。
小火苗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
蘇清風跟上去。
在一棵大樹後麵,他停下了腳步。
地上,有一個腳印。
那腳印深深的,陷進泥土裏,邊緣還很清晰。
前掌寬,後掌長,比他的手掌還大。
是野豬。
張文娟湊過來,也看見了那個腳印。
“這是啥?”
“野豬。”
張文娟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野豬?多大?”
蘇清風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個腳印。他用手比了比,心裏估算著。
“不小。孤豬。”
“孤豬是啥?”
“公豬,自己一個跑的那種。”蘇清風站起來,“這種最凶,不好惹。”
張文娟嚥了咽口水,手裏的木棍握得更緊了。
“那……咱還追不?”
蘇清風想了想,對小火苗說:“找找。”
小火苗低下頭,鼻子貼著地麵,嗅著那個腳印。
然後它抬起頭,往前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他。
蘇清風跟上去。
一人一狐,順著腳印往前走。
張文娟跟在後頭,大氣都不敢喘。
走了幾十步,前麵的林子裏忽然傳來一陣聲響。
是哼哼聲,粗重的,低沉的,像是豬在叫,可比豬叫難聽多了。
蘇清風停下腳步,躲在一棵樹後麵,慢慢探出頭去看。
前麵是一片稍微開闊點的地方,地上長滿了野果子樹。
在那片空地中央,一頭巨大的野豬正低著頭,拱著地上的野果子吃。
那豬太大了。
比他見過的任何一頭都大。
渾身漆黑,鬃毛豎著,像一把把鋼針。
它低著頭,露出背上那道厚厚的脊樑,肌肉一坨一坨的。
兩顆獠牙從嘴裏翹出來,白森森的,足有手指那麼長。
它吃得起勁,哼哼著,嘴裏嚼得嘎嘣響。
張文娟從他身後探出腦袋,看了一眼,差點叫出聲來。
蘇清風趕緊捂住她的嘴,把她按下去。
她在他懷裏,瞪大眼睛,渾身都在發抖。
蘇清風沒說話,隻是把手指豎在嘴邊,示意她別出聲。
然後他慢慢把步槍從肩上取下來。
他屏住呼吸,瞄準那頭野豬的腦袋。
就在他準備扣動扳機的時候——
“嗷——!”
一聲淒厲的嚎叫從林子深處傳來。
那聲音太突然了,太近了,震得樹葉簌簌往下掉。
野豬猛地抬起頭,耳朵豎起來,鼻子翕動著。
它愣了一下,然後轉身就跑,跑得飛快,一頭鑽進密林深處,轉眼就沒影了。
蘇清風愣住了。
緊接著,更多的嚎叫聲響起。
“嗷嗚——!”
“嗷嗚——!”
此起彼伏,一聲接一聲。
是狼。
蘇清風的臉一下子沉下來。
他拉著張文娟,躲在那棵樹後麵,探出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
林子裏,一道道灰影竄了出來。
一頭,兩頭,三頭……
是狼群。
七八頭狼,從林子深處跑出來,正在追著那頭野豬的方向。
它們跑得飛快,灰褐色的皮毛在林子裏一閃一閃的,像是飄忽的鬼影。
領頭的是一頭大公狼,比其他的都大,背上有一道黑色的條紋。
它跑在最前麵,一邊跑一邊嚎叫,指揮著整個狼群。
蘇清風握緊手裏的槍,沒有動。
七八頭狼,他一個人打不了。
一槍打死一頭,剩下的六頭衝過來,他和他身後的張文娟,都得交代在這兒。
狼群跑過去了。
它們追著野豬的方向,消失在密林深處。
嚎叫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弱,最後聽不見了。
林子裏重新安靜下來。
張文娟縮在他懷裏,渾身還在抖。
蘇清風低頭看她。
“沒事了。”他說。
張文娟抬起頭,臉色發白。
“那……那是啥?”
“狼。”
“狼?”張文娟的聲音都變了調,“那麼多?”
“七八頭。”
張文娟嚥了咽口水,說不出話來。
蘇清風站起來,四處看了看。
狼群已經走遠了,可這個地方不安全了。狼這東西嗅覺靈,萬一它們回來……
“走。”他說,“先回去。”
張文娟趕緊站起來,腿還有些軟。
蘇清風把槍收起來,背在肩上。
他拉著張文娟的手,開始往回走。
走之前,他在一棵大樹上做了個記號。
用獵刀在樹皮上砍了幾下,砍出一個深深的十字。
這是獵人們的規矩,記路用的。
兩人快步往回走。
張文娟一路上沒說話,隻是緊緊跟著他,一步都不落。
她的手被他牽著,手心全是汗,可她不鬆開。
走了半個小時,到了山腳下。
張文娟這才鬆了一口氣。
“清風哥,”她開口,聲音還有些顫,“那些狼……不會追過來吧?”
蘇清風搖搖頭:“不會。它們追野豬去了。”
張文娟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
“可惜了,”她說,“那麼大一頭野豬,還有那些狼,咱打不著。”
蘇清風看著她,看著她那張還有些發白的臉,心裏軟了一下。
“能打著。”他說。
張文娟愣了一下,看著他。
“能?”
“嗯。”蘇清風說,“明兒個喊人,一起去。”
“喊誰?”
“劉誌清,郭永強。”蘇清風說,“再多叫幾個。”
張文娟的眼睛亮了。
“那野豬咱能分著不?”
“能,一起分。”蘇清風說。
張文娟想了想,又說:“那今兒個那隻兔子呢?”
蘇清風看著她,嘴角彎了彎。
“你帶回去,給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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