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換了身舊衣裳,藍布褂子,黑布褲子,頭上包著塊頭巾。
那件藍布褂子是洗得發白的舊衣裳,袖口磨出了毛邊,可洗得乾乾淨淨的。
黑布褲子上打著兩個補丁,針腳細細密密的,一看就是她媽的手藝。
腳上是一雙舊膠鞋,鞋幫上沾著露水,踩在院子裏留下一個個濕印子。
“清風哥!”她跑到灶屋門口,“我來了!”
蘇清風看她那身打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這人平時不愛笑,可這一笑,眉眼都軟了。
“你這是要進山?”
“那當然!”張文娟一揚下巴,辮子甩到身後去,“你不是說去看陷阱嗎?我跟你去!”
王秀珍從灶屋裏探出頭來,手裏還拿著鍋鏟。
她看了看張文娟那身打扮,又看了看她腳上那雙膠鞋,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吃飯了沒?”她問。
張文娟摸摸肚子,吐了吐舌頭:“還沒呢,著急跑來了。我媽說讓我早點來,別讓清風哥等。”
“那進來吃。”王秀珍轉身回灶屋,盛了一碗苞米麵糊糊,又拿了兩個貼餅子,放在桌上,“趁熱吃。”
張文娟接過來,也不客氣,坐下就吃。
她吃得快,可又不顯得急,呼呼吹著熱氣,一口糊糊一口餅子。
蘇清風坐在她對麵,看著她吃。
灶屋裏的光線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臉上,照得她臉紅撲撲的。
她吃得專心,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笑一下,又低下頭繼續吃。
王秀珍在旁邊收拾著灶台,鍋碗瓢盆輕輕碰撞的聲音,混著灶膛裡柴火劈啪的響聲,暖洋洋的。
張文娟吃完,把碗放下,抹了抹嘴。
“吃飽了?”
“飽了!”
蘇清風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背簍是柳條編的,用了好幾年了,邊角磨得光滑。
他把乾糧裝進去嗎,幾個苞米麵餅子,一塊鹹菜疙瘩,一葫蘆水。
弓箭掛在背簍邊上,那是林大生給的牛角弓,年頭不少了,可弓弦還緊。
步槍扛在肩上,擦得鋥亮。
張文娟在旁邊看著,問:“我呢?我拿啥?”
蘇清風看了她一眼:“你啥也不用拿,跟著就行。”
“那不行!”
張文娟跑到柴房,東翻西找的,最後從牆角找出一根木棍。
那木棍有胳膊粗,一米來長,是槐木的,結實得很。
她在手裏掂了掂,說:“我拿這個!萬一有蛇呢!”
蘇清風看著她那樣子,又笑了。
“行,拿著吧。”
兩人出了門,往後山走。
小火苗跟在後麵,那團火紅的影子一跳一跳的,一會兒跑到前麵,一會兒又跑回來,興奮得很。
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整個屯子都鍍上了一層金色。
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在冒煙,炊煙裊裊地飄著,飄散在清晨的空氣裡。
路邊草叢裏的露水還沒幹,亮晶晶的,一腳踩下去,鞋子就濕了。
張文娟走在他旁邊,拿著那根木棍,一路上東張西望的。
看見什麼都要問一句。
“清風哥,那是啥草?”
“艾草。”
“能幹啥?”
“端午掛門上,驅蟲。”
“這個呢?”
“車前草。”
“能吃不?”
“能,焯一下,涼拌。”
蘇清風一句一句答著,不嫌煩。
走到山腳下,張文娟回頭看了一眼。
屯子已經在遠處了,一間間土坯房錯落著,炊煙還在飄。
她深吸一口氣,又看看眼前的大山,臉上帶著興奮。
“清風哥,我頭一回進這麼深。”
蘇清風點點頭:“跟緊了,別亂跑。”
“嗯!”
兩人開始往山裡走。
林子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
參天的大樹把陽光都遮住了,隻有偶爾幾束光從樹縫裏漏下來,照在地上,亮晃晃的。
地上的腐葉厚厚的,踩上去軟綿綿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小火苗走在前麵,鼻子貼在地上,一路嗅著。
張文娟跟在蘇清風旁邊,那根木棍緊緊握在手裏。
她沒剛才那麼興奮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四周。
林子裏太靜了,靜得讓人心裏發毛。
“清風哥,”她小聲問,“有野獸不?”
“有。”蘇清風說,“這會兒應該沒有。”
“那啥時候有?”
“早晚。”蘇清風看了她一眼,“怕了?”
“不怕!”張文娟一挺胸,“有你在,我不怕!”
蘇清風嘴角彎了彎,沒說話。
走了1個半小時,到了一個他熟悉的地方。
一片緩坡,林子不算密,地上長滿了灌木和野草。
他停下腳步,四處看了看,然後往左邊走了幾步。
“到了?”張文娟問。
“嗯,第一個陷阱。”
蘇清風蹲下來,撥開一片草叢,露出那個陷阱的蓋子。
蓋子塌下去了。
他眼睛一亮,伸手把蓋子掀開。
坑裏,一隻野兔趴在那兒,一動不動。
那野兔不小,灰褐色的皮毛,背上有些黑紋。
尖樁紮在它肚子上,紮得很深,已經死了。
蘇清風伸手把它拎出來,在手裏掂了掂。
三四斤,是隻成年公兔。
張文娟湊過來看,眼睛瞪得大大的。
“哎呀!真有兔子!”
蘇清風把兔子遞給她:“拿著。”
張文娟接過來,兩隻手捧著,又驚又喜。
那兔子毛茸茸的,身上還帶著溫度,軟軟地趴在她手心裏。
“它死了?”
“嗯。”
張文娟看著那隻兔子,臉上的笑容收了收,可很快又亮起來。
“咱能吃它?”
“能。”
“咋吃?”
“燉著吃,紅燒也行。”
張文娟嚥了咽口水,把兔子小心地放進背簍裡。
蘇清風把陷阱重新佈置好。
蓋上蓋子,撒上土,鋪上落葉,又掰了半塊餅子扔進去。
“走,看下一個。”
兩人繼續往前走。
第二個陷阱在更深的林子裏,在一棵老鬆樹底下。
蘇清風撥開草叢,看了看。
蓋子好好的,沒動過。
他掀開蓋子,坑裏空空的,隻有那塊餅子還在,已經被蟲子爬過了。
“空的。”他說。
張文娟有點失望,可還是湊過來看了看。
“沒事,”她說,“還有一個呢!”
第三個陷阱在一條小溝邊上,靠著幾塊大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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