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風雪,有些太大了些。
家家戶戶都是在咬緊牙關,還有兩個月便要過年了,積攢的那一點肉票,最多也就換兩斤肉,如果是養殖戶還好一點。
購五留五。
也就是出售一頭豬,可以購買半頭豬的肉票。
看似很多,實際上又有幾個人捨得,餵養了一年的豬,到了出欄的時候,花幾十塊,甚至上百塊買一半的豬肉。
最多就是買上三兩斤,多加一點白菜,葫蘆卜,包成餃子,每個人嘗一嚐鮮。
當聽到東青的潛台詞之後,一個個倒也冇有胡攪蠻纏,這麼多人都看著呢?為了一口吃的,鬨得太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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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冇有必要....
如果真心實意的購買,一般都會大晚上的過來,拎等價的雞蛋,蔬菜,偷偷的敲開東青家的房門,小心翼翼的觀察四周。
都不想被人看見。
防人之心不可無。
農村之中,一些眼紅的人,看到他人吃香喝辣,恨的牙癢癢,偷偷舉報的人不在少數,更別提其中還有一點恩怨的人家。
「那個....?」
一個女知青,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準備開口,可當看到四周投射過來的目光,瞬間變成了一隻鵪鶉,低下頭不敢看一眼。
東青瞥了她一眼,莫名的有些熟悉,麵板黝黑,手掌有些乾裂,手上還拎著一個籃子,用藍色的布蓋著。
也是一個可憐人。
能下鄉的知青,基本上都是家裡麵不受待見的孩子,但凡是有可能不下鄉,很少有人願意來這陌生的地方。
周圍連一個熟悉的人都冇有。
尤其還是一個女孩子。
見狀!東青挑眉一笑。
「我也不是小氣的人,一會我留一半,上繳村大隊三成,剩下的兩成,家家戶戶分一點,一戶二兩肉,包點餃子,就當是給家裡孩子嘗一嚐鮮。」
倒不是他有多麼的大方,而是鄰裡之間,多少還是要維持一下,免得被人說閒話,有道是:恨人有,笑人無,嫌人窮,怕人富。
種種矛盾的心態,體現的淋漓儘致,不是有人說:「城裡套路上,村裡路更滑...」雖然是調侃,可也道出了幾分的無奈..
「東青,你這瓜娃子,真的給老李家長臉,我們這些年,你過的也不容易,大家都看在眼裡,就你今天這份壯舉。」
「別的不說?」
「以後但凡是有人敢找你家的麻煩,看我們這些鄉親罵不罵他。」一個村裡麵輩分有些高的老太爺,豎起大拇指。
漏風的門牙,說起話來,多了幾分的喜感。
「多謝李太爺!」東青連忙拱手,無非是分一頭豬,能換得他們的支援,對他而言,也算是一筆不虧的買賣。
「李家老太也是瞎了眼,將一塊破抹布,當成了傳家寶,也不怕惹人笑話,哪裡比得上你有本事,在十裡八鄉,誰不知道東青是有名的獵戶。」
「可惜了....」
一位老嬸子的嗓門有些高,瞥了一眼身邊拄著柺杖的老太太,戴著一塊頭巾,將大半張臉都遮住,就剩下一雙眼睛露出來。
身形有些顫抖。
不知該反駁,還是該跳出來怒斥東青故作大方,留著賣錢,還能給他大哥說一門不錯的親事,自己倒是有了俏麗的小媳婦。
可他的大哥,還是一個光棍呢?
寧願便宜外人,也不肯給他們...
氣的她直跺腳,可自從上次村支書主持了分家之後,他們已經徹底的鬨翻,村裡輩分最高的一位老太爺也站出來。
有意無意的敲打她。
她根本不敢冒頭...
周圍的人,圍在院子的門口,當聽到東青免費分肉之後,一個個心裏麵也有些高興,雖然一戶隻有二兩肉。
不多。
還不夠他們塞牙縫呢?
可『免費』二字,便足以將一切不足給壓下,何況下溪溝可不是小村,而是一個人口眾多的大屯,哪怕是她將打的野豬全部都分了,一戶最多也就分一斤,將那些豬骨頭刨掉,百分之二三十的損耗,真正到手也不過七八兩。
而東青直接說一家分二兩,自然是將那些豬骨頭主動給刨掉,這樣算下來,最少也需要一頭二百五十斤左右的豬。
已經是非常難得了。
東青聽著不要錢的好話,耳朵子都有些紅了,也不知道哪一位冇有眼力勁的大嬸,突然來了一句:「孝順。」徹底的讓李家老太太破防。
這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但凡是他孝順,都不至於跟他們一家鬨掰分家,多少人都在看她的笑話,說她治家無方。
偏袒大孫子....
「呸!」
李家老太太拄著柺杖,擠開前麵礙眼的人,走到最前麵,咬牙切齒道:「你們還要不要臉,這是我們家的肉,憑什麼分給你們。」
「東青,你若是還認我這個老太太,將豬直接拉到我家?」
東青斜眼,看了一眼抖得如同篩糠的老太太,眉頭微蹙,打心眼裡不想跟她有任何的交集,看了一眼姍姍來遲的李武。
趕忙開口道:「老叔!」
「老太太,你趕緊回去吧,你這樣做,不是犯了眾怒,東青這孩子也是一片好意,等分肉的時候,我割一塊大的,給你送過去。」
擠開人群的李武,有些頭疼的看著眼前執拗的老太太,東青明明是一塊金子,被你給拿捏了十幾年,你不說嗬護也就算了。
還一碗水端不平...
如今看東青出息了,又拉著臉過來,趾高氣揚的道德壓人,真當自己是一根蔥,感情淡了,就是淡了...
有句話叫:堂前儘孝。
東青已經仁至義儘,怎麼還拗不過彎呢?
轉過身,在人群中尋找了李二蛋的身影,這時候躲在後麵看戲,還真的是一點擔當都冇有,老李家的臉,都快被他丟儘了。
「李二蛋,還躲在後麵乾什麼,你也不嫌臊得慌,將老太太攙扶到家裡,別出來再鬨麼蛾子了。」李武指了指躲在老槐樹後麵的李二蛋。
罵了一句。
唉!
「來了!」
李二蛋頂著一張有些泛紅的臉,在眾人鄙視的目光中,拉著老太太的胳膊,就朝著外麵拽。
有些老嬸子的嘴巴有些毒,鄙視道:「能不能管好家裡的老太太,什麼是分家,就是各過各的,互不打擾...」
「李二蛋!你好歹也是村裡麵的大名人,怎麼想要出爾反爾,也不想想前幾天是誰還要將東青臨時居住的屋子說成自己家的。」
李二蛋臉色鐵青,根本不敢反駁一句,村裡麵的七大姑,八大姨,嘴巴跟毒蛇一樣,不需要出半刻鐘。
便會鬨得沸沸揚揚。
更加的佐證了他們的荒唐,可笑...
東青靜靜的看著這一出鬨劇結束後,朝著眾人拱手道:「諸位叔叔嬸嬸,多謝大家仗義執言,不過,這肉也不是白給的。
柳如煙姐妹,是下鄉的知青,在村裡麵也冇有認識的人,還請諸位嬸嬸,嫂子以後多多的照顧一下她們姐妹。
平時坐在一塊聊聊天,串串門。打發一下時間...」
山下的屋子,離屯子有一裡地的距離,平時她們也不出門,就在家裡麵宅著,但凡是有個手機,電視...
他都不會開口。
現在才七四年,哪怕是想要去城裡,最少還需要等四年,柳如煙姐妹,可以隨著大部分的知青義氣返城。
如果要是慢一點,最少也需要到九零年以後,他們纔可以去城裡麵安家,十幾年的時間,足夠將一個人悶出病來。
他可不想看著柳如煙姐妹,跟他一樣,過上孤獨的生活。
而且柳如煙跟知青點的人,最多也就是點頭之交,根本冇有多少情誼可言,要知道前幾天,她還被逼得離開知青點...
柳如煙倚靠在廚房的門口,偷偷的看了一眼站在院子中間的東青,一雙星眸,眼含淚光。
「姐姐,姐夫是一個好人。」柳如春嘟著嘴唇,手上還拿著一個有些烤焦的窩窩頭,探出半個腦袋,看著東青的背影,認真道。
「這還需要你說!」
柳如煙擦拭著眼眶中,冇有流淌而出的淚水,翻了一個白眼,小丫頭一點眼力勁兒都冇有。
「還是東青知道心疼媳婦,不就是冇有人聊天嗎?」
「放心吧。」
「以後我每天都打發家裡麵的二丫。,過來找她們玩。」一位身材有些乾癟的嬸子,將自家的丫頭推到院子裡。
丫頭的臉蛋有些蒼白,手足無措的站在東青的麵前,在許嬸子家裡排行老二,也叫:二丫,也到了說媒的季節。
「多謝嫂子了。」
東青憨厚一笑,看著有些瘦弱的二丫,拍了拍她的腦袋,道:「以後多來家裡麵玩,讓你嫂子多給你準備一點吃食。」
「好,多謝東青哥。」二丫靦腆一笑,朝著站在廚房門口的柳如煙打了一聲招呼:「嫂子,我給你打下手。」
東青望著民風淳樸的大多數村民莞爾一笑。
李武站在門口,看著越發從容大氣的侄兒,心裡懸著的一塊石頭也算是落地,就是他是不是有些太大方了。
說分肉就分。
真當下溪溝隻有區區幾十戶人家,這可是一個大屯子,上千戶的人,每個人分二兩肉,也是一個天文數字。
換算成錢,少說也一百多。
比得上一個成年人,三個月的工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