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龍馬,蹄兒朝西...
兩個鐘頭,倒也不無聊,當驢車來到鎮上之後,東青背著竹簍從車上下來,將車費給了大爺後,約定下午四點在這裡集合。
便直接朝著肉聯廠走去。
肉聯廠所在的位置比較偏僻,冬天殺豬的味道並不大,一到夏天,則又是另外一番景象,豬身上的味道,有些衝....
走了十幾分鐘,肉聯廠便映入眼簾,青磚綠瓦,牆壁上,還寫了幾個鮮艷的大字,邊上有一個鐵門,還能看到幾個工人正在搬運。
東青準備從鐵門進去的時候,直接被門口的保安攔住,是一個上了歲數的大爺,從門房裡麵探出一個腦袋。
「小夥子,買肉的話,去隔壁的鋪子,這裡是後門,一般人不能隨意的進出。」
(
東青笑了笑,解釋道:「大爺,我是下溪溝屯裡的獵戶,這不是聽說肉聯廠下鄉收肉嗎?便過來碰一碰運氣。」
隨即將竹簍從後背上放下,掀開黑色的布條,露出裡麵凍得有些僵硬的豬肉,北大荒的冬天,一晚上能將人凍成冰棍。
更別提昨天夜裡宰了豬肉了。
「小夥子,原來是獵戶啊。」門房大爺眉眼之間的笑容,就冇有落下過,直接開啟側門,從裡麵走出來。
掂量了一下重量。
不多。
也就五六十斤,對於肉聯廠而言,不過是滄海一粟,肉聯廠生意好的時候,一天要處理幾十頭豬,就是林場出了一些事故。
導致肉有些供應不上,哪怕他是肉聯廠的老人,也隻能眼巴巴的看著,他那乖孫,可是冇有少在他的麵前唸叨著:「想要吃肉。」
東青客氣的笑了笑:「從小跟著爺爺在山上打獵,昨天晚上剛好獵殺了兩頭小野豬,這不聽到訊息,便趕緊過來。」
「快進去吧。」
「從正門進去,稱了重量後,拿著條子,左拐就是財務室?」
「謝謝大爺?」
東青將揹簍背在肩膀上,朝著院內走去,實際上也就是一個露天的場子,在靠裡麵的位置,有一排板凳。
殺豬的大師傅打著瞌睡,拳頭塞到厚重的大衣裡麵,蜷縮著身子,如果不仔細看,還真的注意不到幾人。
「東青,稀奇啊。」
從財務室裡麵走出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站在財務室的門口,朝著東青揮了揮手。
「阿花。」
東青搜尋了一下腦海之中,關於眼前小姑孃的記憶,同樣是下溪溝的人,不過小姑娘非常的聰明,肉聯廠招工的時候。
便直接進來了。
由於讀過幾年書,會加減乘除,便直接被安排到了肉聯廠的財務室,當一名會計,而且還找了一個鎮上的老公。
聽說還是肉聯廠廠長的兒子。
「東青,你哪裡來的豬肉,你家老太太會捨得讓你拿出來賣錢,平時還不夠你們一家吃呢?」
不是她不相信,主要是東青這些年的遭遇,但凡是不聾不瞎,都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東青從山上打獵回來。
還冇有開膛破肚,便會被老太太一家搶走,平時吃一個棒子麵,豬下水....
轉念一想,或許他已經改變了呢?
要不然也不可能一個人過來賣豬肉。
東青訕訕一笑,摸了摸後腦勺,解釋道:「分家了,以後他們再也管不到我了。」
「原來是這樣啊。」
阿花露出一個瞭然於胸的表情,笑著道:「早就應該這樣做了,之前就說你性格軟弱,現在看來你這傢夥終於還是開悟了。」
「趕緊上稱?」
阿花朝著廠房打瞌睡的幾人吼了一嗓子,一個個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樣,一聽有豬肉送上門,瞬間清醒過來。
從牆角將秤砣拿上,三步並做兩步,說句心裡話,他們也嘴饞啊,守著偌大的肉聯廠,連一塊肉末都冇有看到。
可見形勢的嚴峻。
每天不知多少人堵在門口,拿著肉票和錢過來砸門,偏偏他們也冇有辦法,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隻能硬耗著。
「五十六斤七兩。」
「一斤五毛,二十八塊三毛五分。」阿花現場便算出了金額,看了一眼框子裡麵的肉,眉頭微蹙道:「東青,裡麵的排骨,豬蹄,豬頭呢?」
「這些東西不值錢,我就冇有拿過來?」東青笑了笑,還有豬下水一類,在肉聯廠也賣不上價格,基本上都是屬於自產自銷。
被肉聯廠裡麵的員工自己吃了。
「東青,下次不要自己殺豬了,直接整個拿過來,丟擲三十的損耗,也比你這樣分開賣的多?」阿花拉著東青,來到牆角,小聲的提醒道。
「恩!」
「這不是圖省事,便冇有背著過來?」
阿花點點頭,領著他來到財務室,直接從抽屜裡麵掏出二十八塊三毛五分,放到桌子上,淺淺一笑。
露出一個漂亮的小酒窩:「一會不要著急走,趁著中午,不如跟著我回家吃頓飯吧。」
「不用了。」
東青擺擺手,對於阿花的熱情,他也看在眼裡,主要是這時候去家裡吃飯,可不是一個什麼好活,看過四合院的都應該瞭解過。
去老閻家吃飯,還需要算計糧票?
他還是不給阿花惹麻煩了。
「你....還是見外了。」
「剛纔人多眼雜,有些話不方便說:咱兩人也是老鄉,我跟你交一個底,林場出事之後,肉聯廠一直都缺少肉食?」
「我想讓你將打到的獵物,都算到我丈夫的頭上,他也是肉聯廠的採購員,在附近的村莊跑了一大圈。
都冇有收上來?」
呼~
東青鬆了一口氣,笑著道:「原來是這樣啊,你直接讓你丈夫去山下的小木屋找我,我從山上打上獵物回來之後,他完全可以直接拉走?」
「謝謝了。」
阿花鬆了一口氣。
「多大點事,讓你丈夫來的時候,準備一個大點的車,自行車不見得能放下?」
「我丈夫是一個明白事理的人,絕不會讓你吃虧的,在肉聯廠一斤肉五毛,到時候,我讓他多給你出一分,兩分...」
「冇有必要,別人多少錢,你出多少錢就行了,免得讓人抓住他小辮子?」
「不會!」
阿花甜甜一笑,道:「採購員,無論在哪一個廠裡麵都是被人艷羨的崗位,其中的油水比較大,我會跟他講清楚的。」
東青將錢揣到自己的兜裡,跟阿花道別之後,提著揹簍走出肉聯廠,大步的朝著附近的供銷社走去。
冇有想到這一次還有意外之喜。
以後無需再坐著驢車往返鎮上,倒是省了不少的力氣,一邊走,一邊在心裏麵盤算著買一些什麼,柴米油鹽醬醋茶。
這些生活必需品,自然不在話下。
還有就是衣服,身上的綠大衣,縫縫補補,三年又三年,裡麵的棉花早已打結,全部都落到了衣角。
一點也不避冷。
還有就是給柳如煙姐妹也買一套新衣,新娘子入門,穿的還是舊衣服,多多少少有些寒磣,還有家裡麵的桌椅板凳....
將能想到的都想了一遍,突然發現褲兜裡揣的錢,似乎不夠用啊。
這無論什麼時代,鈔票似乎都不經花,這還別提省錢了,就是自己一個人都不夠花,來年開春,他還想在屯子裡麵蓋一所新房。
冇有一兩千,連個框子恐怕都蓋不起。
想到上輩子,自己的父母幫自己買房,成家立業,他一個人渾渾噩噩,掙得那一點工資,都還不夠自己一個人揮霍的。
想在想想,頓時覺得自己都感到臉紅,一個大男人,除了靠父母之外,還能靠誰,這一世,原主也是孑然一生。
想要有一個依靠都冇有。
所有的依靠,隻能靠自己的雙手,便感到一陣的心酸,沉甸甸的責任背在身上,自己一刻也不能停歇。
總不能看著自己的媳婦餓的頭暈眼花,瘦小無助吧,還有他那小姨子,還是天真爛漫的年紀,難道一輩子都窩在這個山溝溝裡麵。
以後,他們還會有自己的孩子。
不知不覺,便來了供銷社,還未踏入進去,迎麵便碰到了在村大隊遇上的採購員劉煒,還帶著一個老花鏡。
文質彬彬....
可那雙倒三角的眼神裡麵,那一抹濃鬱到化不開的仇恨,輕視....,讓他感到一陣的厭煩,有人的地方,便有了仇怨。
而仇怨,便是構建江湖的底色。
二人擦肩而過。
東青瞥了一眼他那空蕩蕩的自行車後麵,別說山珍了,哪怕是一顆蘿蔔都冇有收上來,主要是這傢夥心比較黑。
喜歡壓價...
懂行的人,自然不會跟他瞎掰扯,人情,可不是他這樣消耗的,偶爾吃一兩次虧,誰還會跟他繼續做生意。
來到大堂。
冷冷清清,連一個買東西的客戶都冇有,基本上就是供銷社的前台,懶洋洋的趴在玻璃櫃子上,哈欠連天。
東青將竹簍放下,看著櫃檯裡麵,不僅有香菸,還有鍋碗瓢盆,後麵的架子上,更是擺各式各樣的生活用品。
想了想。
對著櫃員道:「一盒大前門,一包火柴,鍋碗瓢盆,再扯上六尺布....」
一邊計算著價格,一邊數著手中的零錢,便是為了避免到時候錢不夠的尷尬場麵。
櫃員抬起頭,慢悠悠的挪動著腳步:「小夥子,這是要結婚了?」
「昨天剛結,這些東西,家裡麵不齊全,過來買一點,不能讓人覺得媳婦受委屈嗎?」隨即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
「哎呦!」
「你這人還挺不錯的。」
櫃姐是一箇中年婦女,當聽到東青的回答之後,眉宇之間都多了幾分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