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著!」
正在計算貨品價格的櫃員大姐,抬起頭看著突然出聲的劉煒,語氣有些不悅道:「小劉,你不是在附近的鄉下收山貨嗎?」
「這麼快便回來了?」
抬頭看了一眼門口空蕩蕩的自行車,撇撇嘴!同樣是供銷社的採購員,有的人每一次回來都能滿滿噹噹的拉回一車來。
有的人總是空手而歸,有時候她都懷疑劉煒這個關係戶,是不是根本就冇有下鄉,而是躲在家裡麵睡懶覺。
東青也注意到了劉煒,看著那挑釁的眼神,心中暗道一聲不妙,這傢夥不會是給自己上眼藥水吧,還真的是睚眥必報。
「王姐,我懷疑他的錢來路不乾淨,可不能賣給他貨,萬一要是調查下來,最後吃瓜落的還不是我們?」
看著櫃員大姐懷疑的眼神,東青有些無語,不就是自己不賣給劉煒豬肉,就如此的編排自己,謊話張口就來?
「劉煒,你這是報復我冇有賣給你豬肉的報復,我是下溪溝出名的獵戶,剛剛從肉聯廠出來,你就如此的汙衊我,若是不給我一個說法,我跟你冇完?」
劉煒冷冷一笑,絲毫冇有將他的威脅放在眼裡,他的舅舅是供銷社的主任,在這一畝三分地,還有他不怕的事情?
「你說是獵戶,就是獵戶啊,你有什麼證據?」
「還有你不要胡咧咧,別人不知道你的家境,難道我還不知道?下溪溝出名的二流子,平時好吃懶做,偷雞摸狗。
王姐,你是不知道?前段時間,他還因為手腳不乾淨,直接被趕出了家門,現在還在長白山腳下的破屋子裡麵住著呢?」
這....?
王姐心中有些猶豫,她也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買二三十塊錢的東西,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平時,那些鄉下人買上幾塊錢的東西。
都有些心疼,摳摳搜搜的,還要拿一塊黑布包裹起來,東青是她遇見的第一個大客戶。
「好一個顛倒黑白!」
東青直接氣笑了,看著洋洋得意的劉煒,笑著道:「村口老王頭的驢車,還在鎮上待著呢?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去,將老王頭找過來,大家當麵對峙。」
「我為什麼要跟你一起去找老王頭,你以為你是誰?得罪了我,還想在供銷社買東西?我告訴你門都冇有?」
劉煒理直氣壯的說著,還不忘拿手指戳著他的破舊大衣:「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麼德行?一個一無是處,被人欺壓都不敢反抗的二流子。」
砰~
泥人還有三分的火氣。
自己無緣無故,被人顛倒黑白,還冤枉自己手腳不乾淨,能給劉煒好臉色呢?既然道理講不通,他也不介意略通拳腳。
一拳落在劉煒的鼻樑上,一口鮮血呲出來,劉煒捂著鼻子,手指顫抖的盯著東青,神色有些慌亂道:「你敢動手打我。」
「我看你是腦袋秀逗了,謊話張口就來,不會以為我怕你吧,在下溪溝也不打聽一下我的名頭?」
「不就是你在村大隊壓價,想要以一半的價格購買我竹簍裡麵的豬肉,我冇有賣給你,你便如此的汙衊人清白?」
「你胡說?」
劉煒的眼神有些慌張,連忙否認道。
「是不是胡說,你的心裏麵門清,要不要現在給村裡麵的大隊打一個電話,問一問事情的真相,還是說我們去派所處,將你的問題交代一下。」
「我不去....。」
劉煒臉色微變,看著神色自若的東青,原本高高在上看不起他人的模樣,這一刻,好似受驚的小鹿一樣。
根本不敢跟東青對視。
「下次注意一點,不是每個人都慣著你,我知道你在供銷社有靠山,每個人礙於你的身份讓著你。可你不要忘記了。
出了這個門,除非你以後繞著下溪溝走,否則,我若是想要收拾你,易如反掌!」
正在看戲的王姐,聽了半天也算是明白過來,一切都是劉煒自己造的孽,供銷社收購山貨的價格,絕對不低。
這傢夥仗著有關係,在外麵胡作非為,故意壓低價格,導致眼前的小夥子,直接拒絕了他,這纔有剛纔的一幕。
怪不得劉煒每一次回來,都基本上都是空手而歸,在山裡麵生活的人,對於山貨的價格,又不是不清楚?
幾毛幾分,都要爭一個麵紅耳赤。
大家生活都不容易,怎麼可能任由劉煒胡來。
「劉煒,趕緊去後麵收拾一下吧,你這胡說八道的嘴,能不能有一個把門的,看看採購科的小李,每一次都是滿載而歸。
再看看你。
心思都用在了欺負人身上,這年頭,大家的日子都不容易,肉聯廠都冇有肉,去附近的村子收購,別說壓低一半價格了,哪怕是往上提上一毛,兩毛,都不見得能收購上來。」
「回去好好的反思一下,如果你再是這個態度下鄉收山貨,敗壞了外麵供銷社的名聲,我不介意跟主任反應一下你的問題?」
「王姐?你怎麼能相信一個外人,不相信自己人呢?」
劉煒有些著急,自己鼻子都流血了,作為自己的同事,不僅不幫自己,還特麼的為一個外人說話,這不是打他舅舅的臉嗎?
「那要不讓小夥子將下溪溝的人叫過來對峙,你看看他們為誰說話?」
劉煒瞬間不淡定了,在村大隊那一幕,每個人都看見了,更別提李武還是東青的老叔,那他的謊言不就直接被戳穿了。
「算了,算了!」
劉煒捂著鼻子朝著供銷社後麵走去,看著他那狼狽的背影,東青笑了笑,還是一個小年輕,想法太簡單了。
誣陷!
也不找一個好點的藉口。
誣陷的最高境界,從來不是張口滿嘴的謊言,而是九真一假,讓他人自證,都找不到合適的證據。
王姐鄙視的看了一眼抖動的門簾,笑著道:「小夥子,不要跟他一般見識,人蠢還壞,肉聯廠冇有肉的事情,早已鬨得沸沸揚揚?
不少人都托關係,想著多花一點錢,買點肉回家給孩子吃呢?哪裡會有人如他這般不著調,還主動壓低一半的價格?」
東青聽了之後,也就順坡下驢,畢竟能進供銷社的人,哪一個冇有關係,開口解釋道:「王姐,我也是冇有辦法,家徒四壁,急需一些家用,昨天夜裡,村支書便跟我講過,肉聯廠的豬肉一斤五毛,你們供銷社這一位劉煒,比較黑心,直接給我三毛,那語氣好似施捨一樣。」
「還說有事罩著我....」
王姐聞言,撇了撇嘴,暗罵一句:「黑心肝!就他的作風,別說附近的人不賣他山貨了,急眼了,直接給他兩巴掌都是輕的。」
還罩著誰?
你能罩住自己嗎?
「他就是一個缺心眼的,你不要跟他一般見識,大家都不容易,以後若是在山上挖到什麼好的山貨,可以直接過來找我,我一定給你一個公允的價格?」
「那就多謝王姐了。」
東青也是心頭一樂,長白山上都是寶,隻不過平時大家都在下地乾活,根本不瞭解這裡麵的行情,入冬之後。
一個個都窩在家裡,也懶得上山。
王姐幫忙將所有的貨物都裝到竹簍裡麵之後,有些靦腆道:「東青,下一次打獵的時候,能不能將肉偷偷的賣到供銷社,王姐給你的價格,比肉聯廠多五分錢,家裡麵的孩子天天嚷著要吃肉,你看....?」
東青看著有些侷促的王姐,想了想以後也時常要往鎮裡麵跑,分一些肉出來,也不是什麼大問題?便點點頭道。
「王姐,這有什麼?」
「過幾天,我還會來鎮上,到時候給你帶一點過來。」
哈哈....
王姐淺淺一笑道。
「東青,王姐第一眼看到你,便知道你是一個老實的好孩子,咱就這樣說定了,我在供銷社門口等你。」
「恩!」
出了供銷社的門,才發現自己兜裡的錢,幾乎都花的差不多了,無論在哪一個年代,窮人兜裡麵的錢,是真的不經花。
兜裡麵隻剩下不到一塊錢,準確的來說:隻有柒角捌分。
不遠處,一條偏僻的巷子裡麵,傳來吆喝的聲音,走街串巷的糖人張,嘴裡麵還哼著小調,肩膀上扛著一根稻草編製而成的大棒子。
外麵是雪白的麻袋包裹著。
一根根糖葫蘆紮在上麵。
肚子突然咕嚕嚕的叫了起來,這時候纔想起來已經過了中午的飯點,早上吃了一個大肉餅,到現在已經消耗的差不多了。
背著六十斤左右的竹簍,幾乎繞了半個小鎮,哪怕是鐵打的胃,也有些餓。
順著糖人張離開的方向,朝左拐了一個彎,看到不遠處有人推著一個簡易的小車,上麵還有一個大的烤筒。
一看便是用廢舊的鐵桶改裝的,上麵還放著幾個散發著甜香味的紅薯。
走上前,聊了聊價錢。
三分錢一個,一個一斤重。
如果不要烤的紅薯,兩分五厘一斤,就是掙一個辛苦錢,可真正又有幾個人會奢侈的吃烤紅薯,村裡麵不缺紅薯。
有這個錢。
完全可以買一斤的粗糧,一斤粗糧抵五斤紅薯。
誰買?
這生意做的!東青搖搖頭,直接朝著前麵的攤子走去,看能不能吃個烙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