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忙著倒熱水，大家也都聊起了蔡全無結婚的事，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傻柱鬆了口氣，轉身去灶房忙活——還是琢磨做菜踏實，省得見到自己老爹再鬨出啥幺蛾子。
灶房裡，鐵鍋的肉已經燉的非常軟乎了。
傻柱看著表層飄著的油花，心裡嘀咕：等二叔的婚事辦完，得趕緊讓自己老爹回保定去，省得他閒下來胡思亂想。
李衛東騎著摩托車剛在陳小花家院門口停下，就有不少人湧了過來。
這些人中男女老少都有，他們的眼睛齊刷刷的盯著摩托車，稀罕得不行。
「這就是摩托車吧？看著真精神！」
「比自行車快多了，聽說跑起來跟馬似的！」
「今天這迎親，夠體麵！」
議論聲裡，蔡全無從車上下來，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紅。
衝眾人拱手作揖：「各位街坊，勞煩大夥等著了。今天來接小花，給大夥添麻煩了！」
陳小花的娘從屋裡迎出來，見到蔡全無，她也笑著開口。
「快進來快進來，小花在屋裡等著呢。」
蔡全武剛要邁步，就被幾個半大的小子攔住了，為首的是陳小花院子裡的一個孩子。
他仰著脖子喊：「姑父，想接走我姑，得先過我們這關！」
旁邊的大人都笑起來，蔡全無也樂了：「那你們想怎麼樣啊？」
「唱個歌！」小子們齊聲喊，「唱個《東方紅》！」
蔡全無撓了撓頭，他五音不全，平時連說話都少，哪會唱歌？
就在蔡全無正犯愁怎麼應付孩子們時，就見李衛東從隨身的布兜裡掏出一把水果糖，揚手往人群裡一撒。
「孩子們，撿糖嘍！晚了可就沒啦！」
五顏六色的糖塊落在地上，閃著光。
那幾個攔路的小子眼睛一亮，哪還顧得上讓蔡全無唱歌。
他們「呼」的一下就散開了，蹲在地上搶著撿糖。
同時還有人嘴裡還嚷嚷著「我撿到兩塊」「這個是我的」。
蔡全無看著這一幕，也是非常的意外。
來的時候他壓根沒記起要備喜糖，虧得李衛東想得周到。
李衛東衝他擠了擠眼：「快去接新娘子吧，彆讓人家等急了。」
蔡全無這纔回過神，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轉身快步往屋裡走。
屋裡，陳小花正隔著窗戶聽著外麵的動靜。
剛才孩子們起鬨要唱歌，她心裡跟著揪緊了。
她知道蔡全無性子悶，嘴笨，哪會這些熱鬨場麵？
正替他犯愁呢，就聽見外麵傳來孩子們搶糖的歡笑聲，跟著是腳步聲往屋裡來。
她抬頭看去，就見蔡全無走了進來，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紅，眼神卻亮堂堂的。
那一刻，陳小花心裡的石頭落了地，眼眶反倒有點發熱。
蔡全無走到她麵前，搓了搓手，憋了半天，才說出一句：「小花，咱咱該走了。」
陳小花低著頭，臉頰像抹了胭脂。
他輕輕「嗯」了一聲，由母親扶著慢慢站起身。
蔡全無轉頭看向身旁的嶽母，腰桿挺得筆直，語氣裡帶著從未有過的鄭重。
「媽，您放心，我蔡全無這輩子，肯定對小花好。
有我一口吃的，就不會讓她餓著；有我一件穿的，就不會讓她凍著。」
陳母望著眼前這個憨厚的漢子，又看了看女兒微微顫抖的肩膀，眼圈一下子紅了。
她抬手抹了把眼角，拉過蔡全無的手，把女兒的手輕輕放在他掌心。
「全無，小花自小性子柔，不愛說話，到了你家，你多擔待著點。」
「哎！我記著！」蔡全無把陳小花的手攥得緊緊的，「您放心，我啥都聽她的。」
陳母這才點了點頭，又對著女兒囑咐：「到了那邊要勤快，兩口子好好過日子。」
陳小花「嗯」了一聲，聲音細得像蚊子哼，頭卻埋得更低了。
蔡全無感覺到掌心傳來的微涼，悄悄用大拇指蹭了蹭她的手背，像是在說「彆怕」。
門外的鞭炮聲隱約傳來，李衛東在外頭喊了句：「老蔡，時候差不多了！」
蔡全無深吸一口氣，對嶽母鞠了一躬：「媽，那我們走了。」
陳母擺了擺手，沒再說話，隻是站在原地，看著蔡全無牽著女兒的手，一步一步往門外走。
陳小花跨過門口，像一朵被風吹走的紅花兒，帶著她半生的牽掛，往另一個家去了。
蔡全無扶著陳小花走到李衛東身邊時，陳小花也是紅著臉頰。
蔡全無攥了攥手心，對李衛東說：「衛東，咱回吧。」
李衛東笑著拍了拍摩托車：「早等著了。」
他長腿一跨坐上駕駛位，引擎「突突」一聲啟動，排氣管噴出一股輕煙。
蔡全無扶陳小花坐進跨鬥，自己則利落地坐到李衛東身後。
「喏，這袋糖還有不少。」李衛東從車把前的布袋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回頭遞給蔡全無。
「給大夥再撒點，沾沾你的喜氣。」
蔡全無接過來一掂量，沉甸甸的，估摸著還有四五斤。
他抓出一把裹著糖紙的水果糖，往路邊看熱鬨的人群裡揚去。
孩子們立刻歡呼著撲上來，大人們也笑著彎腰去撿。
連鬢角斑白的老人都眯著眼，撿起一顆剝開糖紙塞進嘴裡，甜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夠了夠了，再撒就沒了。」陳小花在跨鬥裡輕聲說，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卻清晰的傳到蔡全無耳朵裡。
他笑著停手，把剩下的糖提在手裡。
這時，蔡全武和陳小花不約而同的望向門口額方向。
陳母正站在那裡，手裡還攥著剛撿的兩顆糖，見他們望過來，立刻抹了把眼角，衝他們揮了揮手。
「走了。」蔡全無回頭對李衛東說。
李衛東「哎」了一聲，慢慢擰油門。
摩托車載著三人，沿著筆直的衚衕往前駛去。
跨鬥裡的陳小花扭過頭，看著兩旁倒退的房屋，又看著蔡全無被風吹起的衣角。
她忽然覺得，這便是往後他人生的歸宿。
蔡全無感覺到她的目光，回頭衝她笑了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
陳小花趕緊低下頭，臉頰卻燙得像揣了個小火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