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下班的鈴聲剛落,李衛國就推著自行車快步走到門口。
見於莉已經等在那兒,臉上還帶著點忐忑。
他便笑著拍了拍後座:「上來吧,咱去醫院。」
於莉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坐上後座,雙手輕輕抓住李衛國的衣角。
自行車緩緩駛離工廠大門,李衛國腳下蹬得穩當,嘴裡沒閒著。
「彆老揪著我衣裳,抓牢點,摔著可不好。」
於莉臉一紅,悄悄換了個姿勢,手往他腰上收了收。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我就是有點慌」
「慌啥?」李衛國腳下沒停,車鈴「叮鈴」響了兩聲。
「有啥好慌的?真有了,咱就歡歡喜喜接著;沒有,咱就再努努力,多大點事。」
話雖這麼說,可他心裡其實比誰都盼著,車把都握得比平時緊了些。
穿過兩條街,自行車在醫院門口停穩,李衛國支好車,扶於莉下來時,見她腿有點軟,乾脆半扶半攙著往裡走。
掛號、排隊,於莉坐在長椅上候診,李衛國就站在旁邊,一會兒給她遞水,一會兒幫她理理額前的碎發,引來旁邊大媽們的目光。
這小夥子,看著糙,倒挺細心。
輪到於莉時,李衛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在診室門口來回轉著圈,耳朵卻豎得老高,生怕錯過裡麵的動靜。
沒過多久,門開了,於莉低著頭走出來,手裡捏著張單子,看不清表情。
「咋樣啊?」李衛國趕緊迎上去,聲音都有點發顫。
於莉把單子往他手裡一塞,眼圈紅了,卻「噗嗤」笑出了聲:「醫生說懷了,快倆月了。」
李衛國捏著單子,指節都泛白了,盯著「妊娠陽性」四個字看了又看。
突然他一把將於莉摟進懷裡,力道大得差點勒著她:「太好了!莉莉,太好了!」
「哎呀,你輕點!」於麗拍了他一下,臉上燙得厲害,卻捨不得推開他。
周圍的人都笑著看他們,有人打趣:「小夥子,這下可得好好疼媳婦嘍。」
李衛國這才鬆開手,嘿嘿笑著撓撓頭,小心翼翼地接過單子摺好,揣進貼身的口袋裡,又扶著於莉往外走。
重新坐上自行車後座時,於莉的手牢牢環住了他的腰,頭輕輕靠在他背上,聽著他胸腔裡咚咚的心跳聲,心裡踏實得很。
「回家告訴爸媽去!」李衛國腳下蹬得更有勁了,自行車鈴一路「叮鈴叮鈴」響,像是在唱著歡喜的歌。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隨著車輪轉啊轉,纏成了一團暖融融的光暈。
回到家時,李衛國把於莉扶進院門。
一進門他就揚著手裡的化驗單喊:「爸!媽!莉莉真的懷上了!快倆月了!」
劉小麗正在擇菜,手裡的菜「啪嗒」掉在盆裡。
她直起身,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快步迎上來。
「真的?快讓媽看看!」接過化驗單,她眯眼瞅了半天,突然抹起了眼淚,「好啊,好啊我要抱孫子咯!」
李大河也從裡屋走出來,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
對著於莉連連說:「莉莉啊,可得當心著點,往後家裡的活兒啥也彆乾,就讓衛國那小子乾!」
於莉紅著臉點頭:「爸,我知道啦。」
劉小麗拉著於莉的手往屋裡走,絮絮叨叨停不下來。
「前三個月最關鍵,生冷的可不能碰,家務活你就當沒看見,衛國要是敢偷懶,你告訴我,我抽他!
對了,明兒我去給你買隻老母雞燉湯,補補身子」
正說著,劉小麗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拍了下大腿。
「哎對了!衛東那小子的親事也定了,下個月二十五!」
李衛國剛端起水杯,一聽這話「噗嗤」笑了。
「真的?那咱家裡這是雙喜臨門啊!」
他湊到於莉耳邊小聲說,「你看,咱們家這是好事紮堆來呢。」
於莉被他說得臉更紅了,輕輕推了他一下:「彆瞎說。」
劉小麗沒注意他倆的小動作,隻顧著盤算。
「到時候可得好好辦辦,衛東娶媳婦,莉莉懷著孕,多喜慶!我得趕緊去跟你小姑她們說一聲,讓她也樂樂」
說著就往外走,剛到門口又回頭,指著李衛國:「你好好照顧莉莉,我去去就回!」
院子裡隻剩下李衛國和於麗,陽光透過樹杈間的縫隙灑下來,暖融融的。
李衛國從身後輕輕環住於莉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你看,日子是不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於莉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輕輕「嗯」了一聲。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誰在笑著應和。
第二天一早,李衛國幫著於莉收拾好東西,來到西跨院跟劉小麗和李大河說。
「爸,媽,今天晚上我們不回來吃飯了,想回莉莉孃家一趟,把她懷孕的事跟她爸媽說一聲。」
劉小麗正往在燒水,聞言直起身:「該去,該去!這可是大喜事,得讓親家也高興高興。」
她來到堂屋從櫃子裡拿出兩包點心往於莉手裡塞。
「拿著這些回去,空著手去不像樣。」
於莉連忙推辭:「媽,不用」
「拿著吧。」李衛國接過點心塞給於莉,「媽一番心意。」
等小兩口走了,劉小麗看著他們的背影,轉頭看向李大河。
「等衛東結了婚,我這心也能踏實些。」
李大河抽著煙,點了點頭:「是啊,衛東成了家,就剩衛紅了。」
「衛紅纔多大?」劉小麗白了他一眼,「小姑孃家,急啥?先讓她好好念書,將來找個知冷知熱的人家比啥都強。」
李大河嘿嘿笑了兩聲,沒再接話。
他知道老伴說得在理,孩子們一個個有了歸宿,日子才能更安穩。
灶上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彌漫開來,新的一天,又在這煙火氣裡熱熱鬨鬨地開始了。
軋鋼廠裡,李衛國也是高興的一邊哼歌,一邊忙手頭上的事。
李大虎看著李衛國那眉飛色舞的樣子,心裡也知道他是在為於莉懷孕而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