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爺見他動了氣，反而鬆了口氣。
「你心裡有數就行。我也不是逼你啥，就是覺得衛東這孩子受了委屈，不值當。」
「放心吧，」李武坐回沙發，語氣沉了沉。
「這事兒我管定了。供銷社是國家的，不是他孫力自家的鋪子，容不得他這麼折騰。」
窗外夜色漸深，屋裡的燈光映著兩人嚴肅的臉。
陳大爺知道，有自己這個老戰友的話，衛東的事總算有了著落。
他也不能讓踏實乾活的人，栽在這種歪門邪道上。
又坐了一會兒，陳大爺便起身告辭：「行了，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心裡有數就好，我先回去了。」
李武送他到門口：「放心，明天一準給你個說法。」
陳大爺走後，李五臉上的緩和之色頓時褪去，眉頭卻擰成個疙瘩。
他在屋裡踱了兩圈，終究還是走到桌前，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喂，是供銷科嗎？我是李武幫我查個人，就是剛調到交道口供銷社當主任的那個孫力。
把他的履曆和是誰推薦他去的人都調一份給我對，我急著用。」
掛了電話，他坐在沙發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扶手。
他也在想是誰這麼愚蠢，把孫力這樣的人給安排的。
第二天一早，李衛東在醒來時，窗外已經透進亮來。
他揉了揉眼睛，想起昨天在供銷社的事，索性賴了會兒床。
反正他今天不想去那兒看孫力的臉色，倒不如在小酒館這邊幫幫忙，也落個清靜。
而另一邊，供銷社剛開門沒多久，孫力正端著茶杯坐在辦公桌後，翻看著昨天的考勤表，臉上還帶著幾分得意。
昨天給了李衛東一個下馬威，想必今天對方得乖乖來認錯。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當當當」敲響了。
並且敲門的力道不輕，透著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進來。」孫力放下茶杯，習慣性的擺出主任的架子。
門被推開，走進來的卻是個穿著中山裝、麵色嚴肅的中年人。
在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工作人員。
孫力瞧著他們麵生，剛要開口問，對方已經率先報出了身份。
「我們是東城區供銷科的，我叫李明。孫主任，耽誤你幾分鐘，有些事想問問你。」
孫力心裡咯噔一下，不明白市供銷科的人怎麼突然來了？
他趕緊站起身，臉上堆起笑：「李主任？您怎麼親自來了？快請坐，喝茶喝茶。」
李明卻沒坐，目光落在了孫力的身上。
他也沒有多說廢話，直接開門見山：「聽說你昨天拒收了采購組李衛東同誌送來的獵物？理由是『不符合流程』？」
孫力心裡一緊，嘴上卻硬著：「是有這麼回事，他的采購申請手續不全，按規定確實不能收」
「規定？」李明打斷他，語氣沉了沉，「我倒想問問，哪個規定說采購這些東西必須提前三天報備，還得附市場調研記錄？
孫主任，你以前學習的《基層供銷社采購細則》裡，可有這一條？」
孫力被問得啞口無言，額頭上開始冒汗。
他哪認真看過什麼細則，那些規矩不過是自己隨口定的，想藉此立威罷了。
孫力還在支支吾吾想找藉口，李明身後的工作人員已經拿出了一份檔案，語氣嚴肅的宣讀起來。
「經覈查，孫力在擔任東城區交道口供銷社主任期間，濫用職權、故意刁難基層員工，違反《基層供銷社管理條例》，造成不良影響。
現經東城區政府研究決定：一、免去孫力東城區供銷社主任職務；二、給予行政記過處分；三、罰款50元，款項上繳財政。」
每一條都像重錘敲在孫力心上，他手裡的茶杯「哐當」掉在桌上，茶水濺了一身也渾然不覺。
罰款50塊錢他不在乎，可「免職」和「記過」像兩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這意味著他在體製內的路幾乎被堵死了。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下意識想喊「我叔是區政府的」，可看到孫明那不容置喙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他知道，這時候搬出靠山隻會更難堪，對方既然敢下這個決定，顯然早就摸清了他的底細。
「怎麼？不服氣？」李明瞥了他一眼。
孫力嘴唇哆嗦著，最終還是耷拉下腦袋，聲音細若蚊蠅：「不不服氣。」
李明沒再理他，帶著人轉身就走。
剛走出供銷社大門，就被等在外麵的王霞等人瞧見。
有人小聲問：「李主任，那孫主任……」
李明停下腳步，對眾人說：「孫力濫用職權，已經被免職了。後續會有新的主任來接任，大家安心工作。」
這話像長了翅膀似的，轉眼就在供銷社內外傳開了。
「活該！讓他囂張！」
「早就該這樣了，真把自己當土皇帝了？」
「還是李科長明事理，沒讓衛東受委屈！」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臉上都透著解氣。
沒過多久，孫力蔫頭耷腦地從樓上下來，手裡拎著個小網兜，裡麵是他帶來的一些東西。
此刻，他那往日的倨傲蕩然無存，頭埋得低低的，不敢看周圍的人。
經過櫃台時，王霞故意清了清嗓子，他身子一僵，加快腳步往外走，連門都沒敢再回頭看一眼。
等他走遠了，王霞忍不住對同事們笑道：「這叫啥？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大家都笑了起來，供銷社裡的壓抑氣氛一掃而空。
有人提議：「要不咱去找找衛東，告訴他這好訊息？」
「對對對，讓他也高興高興！」
「好了，大家先忙起來吧。」王霞拍了拍手，示意眾人安靜。
「等衛東下次來再說也不遲，眼下先把手裡的活乾好。新主任還沒到，可不能出岔子。」
眾人聽了，也都收了話頭，各自回到崗位上，供銷社裡很快就恢複了往日的秩序，隻是每個人臉上都多了幾分輕鬆。
另一邊，李明回到東城區政府辦公室，拿起電話撥通了李武的號碼。
「爸，事兒辦妥了。」電話接通後，李明彙報道，「孫力已經被免職，記了過，罰款也落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