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奶奶一聽就皺起了眉,手裡的鍋鏟往灶台上一磕。
「你咋又收他東西?這孩子前前後後送了多少回了,再這樣人家該吃虧了!」
「嗨,我哪想收啊,」陳大爺歎著氣,「他送供銷社被那新來的主任刁難了,東西沒處去,非塞給我的。」
他把孫力故意卡流程、不收野物的事跟陳奶奶說了說。
聽完以後老太太也是氣的直拍桌子:「還有這種事?供銷社不是給老百姓辦事的嗎?哪能這麼欺負人!」
「行了行了,彆氣著身子,」陳大爺勸道,「這事我心裡有數,你先去打電話,讓老大老二晚上過來,把這些東西分點回去,咱老兩口哪吃得了這麼多。」
陳奶奶瞅了眼麻袋,嘟囔著「這衛東也是,就不知給自家留些。」
陳大爺看著地上的麻袋,心裡盤算著:一會兒非得找老李說道說道,不能讓衛東受了委屈。
又過了一個小時,陳奶奶剛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院門外就傳來了孩子們的嬉笑聲。
陳軍和陳兵兩兄弟帶著各自的媳婦孩子來了。
一進門陳兵就喊:「爸,媽,我們來了!」
「快進來吧,剛做好飯。」陳奶奶笑著迎上去,目光落在四個孩子身上。
「小龍、小麗,你們快過來,奶奶給你們留了好東西。」
四個孩子一聽,立馬圍著陳奶奶嘰嘰喳喳起來。
「奶奶,有什麼好吃的呀?」
「是不是糖果?」
陳奶奶笑著拍了拍他們的頭:「比糖果還好呢,是你們衛東叔叔弄來的獵物,一會兒讓你們吃肉。」
陳軍和陳兵走進屋,瞧見牆角的大麻袋,都愣了愣。
陳軍問:「爸,這都是衛東送的?」
「嗯,供銷社那邊沒收,他就給我捎回來了。」
陳大爺在飯桌坐,「先吃飯,邊吃邊說。」
一桌子菜擺得滿滿當當,紅燒雞塊冒著熱氣,醬兔肉色澤油亮,四個孩子早就饞得流口水,乖乖坐好等著開飯。
席間,陳大爺把李衛東被孫力刁難的事跟兩個兒子說了說。
「還有這種事?」陳軍皺起眉,「那孫力是啥來頭?剛上任就這麼橫?」
陳兵也沉了臉:「供銷社本來就缺肉,放著好東西不收,這不是折騰人嗎?」
陳大爺扒了口飯:「我打算明天找你們李叔問問,看看他手下都是怎麼做事的。」
「爸,要不這樣,」陳兵放下筷子,「我們單位最近正好缺個采購,要不把衛東調過來?有我在,保證沒人敢刁難他。」
陳大爺看了他一眼,心裡雖覺得這主意不錯,但他卻還是搖了頭。
「這事得看衛東自己的意思。他在供銷社乾得好好的,未必願意動地方。
再說了,憑啥受了委屈就得走?該說道說道的,不能含糊。」
陳軍點頭附和:「爸說得是。真要是那孫力故意找茬,咱得幫衛東討個公道,不能讓他平白受氣。」
陳奶奶在一旁聽著,給孩子們夾著肉。
「你們也彆光顧著說,一會兒把這些物分了。
老大走的時候帶兩隻野雞、兩隻野兔,老二也一樣。」
四個孩子一聽有肉能帶回去,吃得更歡了。
屋子裡滿是飯菜香和說笑聲,陳大爺看著兒孫滿堂的樣子,心裡那點火氣漸漸散了。
不管咋說,他們得護著衛東這孩子。
陳兵和陳軍兩家又坐了會兒,看了看牆上的掛鐘,便起身告辭。
「爸,媽,我們先回去了,孩子明天還得上學,我們也得上班。」陳軍一邊幫媳婦收拾東西,一邊說道。
陳兵也跟著點頭:「是啊,我們改天再來看您二老。」
「路上慢點。」陳大爺擺了擺手,陳奶奶則往孩子們兜裡塞著糖塊,「小麗乖,跟爸爸媽媽回家,後天奶奶再給你做好吃的。」
「嗯!謝謝奶奶!」小丫頭脆生生應著,被陳兵媳婦牽著手往外走。
等兩家都走了,屋子裡也安靜了下來。
陳大爺回屋琢磨了片刻,從麻袋裡拿出一隻野雞和一隻野兔,用繩子捆了,拎在手裡就往外走。
「你這大晚上的,提著東西去哪兒?」陳奶奶見他要出門,忍不住問道。
「去找老李,」陳大爺頭也不回的拉開門,「問問他,衛東這事兒,他打算怎麼說。」
「行,你去了好好說,彆跟人置氣。」陳奶奶又叮囑了一句。
陳大爺擺了擺手,拎著東西往不遠處李武住在那棟彆墅走去。
此時李武家,老兩口剛吃完飯,李五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他老伴在一旁收拾著桌子。
門鈴「叮咚」響了,李武放下報紙起身開門。
見是陳大爺,他笑著把陳大爺往屋裡讓:「老陳?這大晚上的怎麼過來了?」
「給你送點新鮮東西。」陳大爺晃了晃手裡的野物,「衛東弄來的,想著讓你倆也嘗嘗。」
李武眼睛一亮,接過東西遞給老伴。
「這可是好東西!雖說咱每月定量夠,但這些東西也是好長時間沒吃到了。」
他老伴笑著去了廚房,把東西往盆裡放。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李武給陳大爺倒了杯茶:「說吧,準是有事。」
陳大爺呷了口茶,也不繞彎子,把李衛東被孫力刁難、供銷社拒收野物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李武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眉頭越皺越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這不應該啊,我記得供銷社主任不是秦峰嗎?怎麼過個年這主任就變成了孫力呢?」
「也不能全怪你,」陳大爺見他臉色不好,勸道,「誰能想到他剛上任就擺這麼大譜,故意刁難底下人。
衛東那孩子實誠,采購的東西從來都是獨一份,供銷社上下誰不唸叨他好?
這孫力倒好,不問青紅皂白就卡流程,純屬瞎胡鬨。」
李武重重哼了一聲:「按章辦事不是刁難人!采購就是采購到什麼賣什麼,哪能像他那樣死摳條文?這不是耽誤事嗎?」
他站起身踱了兩步,「明天我就去打聽一下情況,我倒要問問,這『章』是為群眾辦事實設的,還是給他耍威風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