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裡有沒有人認識他這個新主任，所以就開口梗著脖子問：「你誰啊？管得著嗎？」
「我是這兒的主任！」孫力梗著脖子，擺出官威。
「哦你就是那個新主任啊？」
有人拖長了調子，語氣裡滿是嘲諷。
「剛纔是不是你不給人家簽單子，不收那小夥子的東西？」
孫力理直氣壯：「他的采購不符合流程，按規矩就是不能收！」
「規矩？我看你是故意刁難人！」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大爺往前站了一步，指著他罵道。
「人家小夥子給供銷社送了多少回好東西了？輪得到你個新來的指手畫腳？」
「就是！拿著雞毛當令箭！」
「我們還等著買肉呢，全被你給攪黃了！」
罵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孫力的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他轉頭看向櫃台後的王霞等人，怒喝道：「都看著乾嘛？還不把這些人趕走！」
王霞攤了攤手，一臉無奈：「主任，這麼多人，我們哪管得了？您說咋辦？」
這話徹底點燃了孫力的火氣，他指著人群吼道：「你們再鬨，我可就報公安了！」
「報公安？你還有理了？」
人群裡一個脾氣暴躁的壯漢忍不住了，往前衝了兩步，指著孫力的鼻子就罵。
「你耽誤大家買東西，還有臉叫公安？」
孫力被他指著鼻子罵，也來了氣，伸手就要推人：「你想乾嘛？」
那壯漢本就憋著氣，被他一推，頓時火了，揮起拳頭就打了過去：「我讓你囂張！」
「砰」的一聲，拳頭結結實實地落在了孫力的眼眶上。
孫力疼得「哎喲」一聲，捂著眼睛蹲了下去。
人群頓時亂了，有人拉架，有人還在罵，還有人趁亂推搡了孫力兩下。
等王霞趕緊上前拉開時，孫力的眼眶已經腫成了熊貓眼，臉上還帶著幾道抓痕，此時的他也是狼狽不堪。
「都散了都散了！」王霞好不容易把人群勸走。
回頭看著蹲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孫力，心裡沒半點同情，隻覺得這都是他自找的。
孫力緩過勁來，捂著眼睛，惡狠狠的瞪著王霞：「你你們都給我等著！」
他掙紮著站起來，一瘸一拐的往二樓走。
他的心裡又氣又恨，卻偏偏拿這些人沒辦法。
剛才那頓打，算是把他的囂張氣焰打下去了大半。
大廳裡恢複了安靜，隻剩下王霞和幾個同事麵麵相覷。
誰也沒想到，這新主任上任沒幾天，就鬨成了這樣。
隻是大家心裡都清楚，經此一事，孫力怕是再也沒法像以前那樣擺譜了。
再說李衛東，離開供銷社後，騎著摩托車直奔街道辦。
這些獵物已經從空間裡取了出來，自然不能再收回去，他琢磨著送給陳大爺正好。
摩托車停在街道辦門口時，陳大爺正在門衛室裡看報紙。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瞧見是李衛東，臉上立刻露出笑容。
「衛東？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
李衛東笑著指了指摩托車後座的麻袋：「弄了點野物，本想送供銷社，結果他們沒收，就給您送來了，您和陳奶奶燉著吃，補補身子。」
陳大爺瞅見麻袋裡的野雞野兔，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供銷社怎麼會不收？現在肉多金貴，哪有放著好東西不要的道理？你跟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李衛東也沒隱瞞，把孫力新官上任、故意刁難、卡著手續不簽字的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胡鬨！簡直是瞎胡鬨！」陳大爺聽完，氣得直拍大腿。
「一個供銷社主任，不想著給群眾辦點實事，倒先學起擺架子、刁難人了！這個人是叫孫力是吧？行，這事兒我記下了！」
「陳大爺，您彆氣壞了身子，」李衛東趕忙勸道。
「為這種人生氣不值當。他不要正好，我還能借機孝敬您二老，這不挺好？」
陳大爺的火氣稍稍壓下去些，卻還是沉著臉。
「那也不能讓你平白受委屈。這孫力到底是啥來頭，我得問問清楚。哪有這麼乾事的？」
「真沒必要，陳大爺。」李衛東擺了擺手。
「我也不在乎這點事，反正以後我按規矩來，他想挑刺也挑不出啥。
您就彆操心了，趕緊把東西收下，這就當我孝敬您的。」
陳大爺看著李衛東坦蕩的樣子，歎了口氣。
「你這孩子，就是太實誠。行，東西我先收下，但這事兒不算完。供銷社是為群眾服務的，不是讓他來耍威風的！」
李衛東幫著把東西拎進門衛室，從兜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遞過去。
「陳大爺，抽根煙。最近街道辦這邊都還好吧？沒什麼要緊事吧？」
陳大爺見他有意岔開話題，便暫時把孫力的事擱在一邊。
他接過煙點上：「還能有啥大事？就些家長裡短的瑣事，跟往常一樣。」
李衛東點點頭，心裡卻想著三年自然災害的事。
雖說大饑荒的苗頭去年就在部分地區顯現，但今年怕是要更嚴峻些。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試探著問：「我來的時候，見街上有幾個逃荒的，背著包袱在城裡走。咱們街道這邊，沒收到啥訊息嗎？」
陳大爺抽著煙的動作頓了頓，臉上的輕鬆漸漸褪去，神色也是凝重起來。
「你也見著了？那些人我打聽了，大多是h省和s省那邊過來的。
聽說那邊遭了大旱，地裡顆粒無收，實在活不下去，才拖家帶口出來逃荒的。」
李衛東心裡一沉，果然，災荒已經開始蔓延了。
他沒再多說災情的嚴重，隻提醒道：「陳大爺，我瞅著這光景，怕是來的人會越來越多。
咱們街道辦是不是該早做些準備？比如騰出點地方，或者跟上麵報備一下，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陳大爺默了默，想起早年餓死人的慘狀，眉頭鎖得更緊了。
「你說得在理。這事我得趕緊跟王主任提提，讓她注意一些。真要是人多起來，沒個準備可不行。」
李衛東見他聽進去了，便不再多言。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足夠，再多說就顯得反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