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姐接過來看了看，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她抬頭對他說：「衛東，這事兒有點麻煩。」
「怎麼了？是有什麼問題嗎？」李衛東有些疑惑。
「孫主任昨天特意交代了，以後所有的采購報銷，都得先經過他簽字批準，才能給錢，光有收據不行。」
張大姐壓低了聲音，「他還說，像這種野物采購，得先填『物資采購申請單』，寫明數量、預估價格，他批了才能收，不然報不了賬。」
李衛東心裡也有些不滿了，這明顯是故意卡他。
以前秦主任在的時候，都是直接拿著單子過來領錢，哪來這麼多規矩？
「張姐，這以前不都這麼報嗎？」
「誰說不是呢。」張大姐歎了口氣，「可新主任定了新規矩，我這兒也沒法子，他不簽字，我這賬上支不出錢來。」
李衛東拿著收據，站在財務室門口，眉頭緊鎖。
他算是看明白了，孫力這是鐵了心要給他設絆子，從報銷環節開始拿捏他。
正琢磨著該怎麼辦，就見孫力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
看到李衛東手裡的收據，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怎麼？報銷遇到問題了？」
李衛東抬頭看他，平靜地說：「孫主任，張姐說報銷得您簽字。」
「規矩就是規矩。」孫力接過收據掃了一眼，「采購前怎麼不打申請？現在東西送來了纔想起報銷？
去填張申請單，寫明為什麼采購這些東西、預估多少錢，填好了拿給我。」
李衛東攥了攥手裡的收據，也沒應聲。
他知道，這不過是孫力故意刁難他的由頭，但眼下爭執也沒用，隻能按他說的做。
「好，我這就去填。」李衛東轉身往樓下走，心裡卻有了數。
這新主任的刁難，怕是才剛開始。
李衛東拿著孫力退回的申請單，在樓下找了張桌子，耐著性子按他說的重新填寫。
把采購理由、預估價格寫得清清楚楚，連「補充供銷社鮮活禽肉庫存，滿足居民需求」都特意加上了。
再次敲開孫力辦公室的門，他把單子遞過去：「孫主任，您看這樣行不？」
孫力掃了兩眼，隨手扔回桌上。
「不行。預估價格沒附市場對比記錄，憑什麼說值這個價？
再說，你報的這價格明顯比市場上高不少。」
李衛東盯著他，平靜的問：「孫主任，你是說，這單子無論怎麼填，都報不了？」
孫力抬了抬下巴，一臉倨傲：「按規矩來，符合流程就能報。不符合，自然報不了。」
李衛東沒再說話，拿起那張單子，當著他的麵「嘶」地撕成了兩半，又揉成一團扔進紙簍。
轉身出門時，他腳步沒停，連頭都沒回。
孫力在他身後嗤笑一聲，心裡暗道：毛頭小子，還敢跟我叫板？治不了你還當不了這個主任？
李衛東下了樓，王霞正帶著兩個同事給野雞野兔分類。
見他臉色不對，剛要問，就聽他說：「王姐，把這些東西重新裝起來，我不賣給供銷社了。」
說著，把之前那張收據遞了過去。
王霞愣住了，手裡的活都停了：「衛東，咋了這是？孫主任沒批？」
「嗯，」李衛東瞥了眼二樓，「他說不符合流程，報不了賬。這些東西是我自己掏本錢弄來的，總不能白送吧？」
「這叫什麼事！」王霞急得直跺腳，「他這明擺著是刁難人！以前秦主任在的時候，哪有這麼多彎彎繞！」
旁邊的同事也跟著歎氣，卻沒人敢多說什麼。
孫力畢竟是領導，他們說白了還要在他的手底下工作。
李衛東沒再多說，自己動手往麻袋裡裝獵物。
剛裝了一半，一個提著籃子的大爺湊過來：「同誌，這是咋了？不賣了？我可是特意等著買些雞肉給孫子補補身子呢。」
「不賣了大爺，供銷社不收。」李衛東頭也不抬繼續裝。
「不收？」大爺急了，「昨剛纔不是還說今天有新鮮野物，怎麼說變就變？」
周圍幾個等著買東西的顧客也圍了上來：「是啊，我們都等著呢，咋不賣了？」
「是不是嫌價錢低？我們多給點也行啊！」
李衛東直起身，對眾人笑了笑：「不是價錢的事，是手續沒辦下來，實在沒法賣。對不住了各位。」
他加快速度把東西裝完，麻袋沉甸甸的。
把麻袋往摩托車挎兜裡一放，他跨上車就要走。
「小夥子，等等！」一個大媽追上來，「你這東西不賣供銷社，打算往哪兒送？賣給我們點唄？」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就是就是，賣給我們吧！」
李衛東看著他們說道：「這個真不行，大家也知道現在不興私下買賣，這私下買賣可是投機倒把。」
說完他也不管眾人，騎著摩托車就走。
他知道私下買賣的忌諱，更不想因為這點事惹上麻煩，隻能硬著心腸離開。
身後的人群見他走了，那股子火氣沒處撒，齊刷刷的把目光投向了供銷社的招牌。
「什麼破供銷社！有好東西還不收！」有人率先開了口，語氣裡滿是不滿。
「就是！人家小夥子辛辛苦苦弄來的野物，憑啥說不收就不收？」
「我看就是那新來的主任在搗鬼！」
罵聲越來越響，從一開始的抱怨，漸漸變成了對供銷社新主任的指責。
王霞和其他員工站在櫃台後，聽著外麵的罵聲，誰也沒出聲。
他們心裡也都覺得解氣。
孫力這兩天擺的譜，早就惹得大家心裡不痛快，這會兒被群眾數落，也是他自找的。
二樓辦公室裡，孫力正端著茶杯美滋滋地喝茶，琢磨著剛才李衛東吃癟的樣子。
忽然聽見樓下吵吵嚷嚷的，還夾雜著罵聲，頓時皺起了眉頭。
「搞什麼名堂？」他放下茶杯，氣衝衝地往樓下走。
剛到大廳門口，他就見一群人圍在門口，指著供銷社的方向罵罵咧咧。
他當即沉下臉：「都乾嘛呢？在供銷社門口罵罵咧咧的，像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