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八蛋,你敢陰我?”李則楷的聲音因為極致的壓抑而微微發顫,每一個字都裹挾著在頂層公寓裡砸碎古董時積攢的滔天恨意。
陸陽正了正袖口,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淡然笑意絲毫未變,彷彿對方隻是問了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他微微側頭,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清晰而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傻逼。”
這輕飄飄的兩個字,如同滾油潑進了烈火。
李則楷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嘣”地一聲徹底斷裂。
頂層公寓裡砸碎花瓶、摔爛大哥大的暴戾衝動瞬間衝上頭頂,他臉色瞬間漲成豬肝色,眼球因暴怒而再次充血凸起,手指幾乎要戳到陸陽的鼻尖:“你罵誰?土鱉,你敢再說一次嗎?”
他刻意用了“土鱉”這個極具地域攻擊性的詞,試圖在言語上找回一絲場子。
陸陽臉上的笑意反而加深了幾分,眼神卻銳利如冰刀。
他慢條斯理地調整了一下站姿,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這位風度儘失的“小超人”,彷彿在欣賞一場拙劣的表演。
然後,他用一種近乎朗誦般平穩的語調,清晰無比地重複:
“傻逼傻逼傻逼傻逼傻逼傻逼傻逼傻逼傻逼傻逼。”
他一口氣說完,甚至故意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數數。
然後,迎著李則楷那副擇人而噬的猙獰表情,陸陽微微挑眉,語氣充滿了刻意的挑釁和嘲諷:
“好了,我說完10次了,咋啦?”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雖然兩人刻意壓低了聲音,但這劍拔弩張的低氣壓和肢體語言,已經吸引了附近不少政商名流的側目。
記者們的長焦鏡頭也敏銳地對準了這邊,捕捉著這不同尋常的“交流”。
李則楷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混身的血液都在咆哮,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節泛白。
他幾乎就要不顧一切地揮拳砸向那張可恨的臉!
“你…”他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陸陽卻像冇看見他即將爆發的怒火,反而上前半步,姿態輕鬆,聲音卻清晰地傳入李則楷耳中,帶著更強的挑釁意味:
“你什麼你?動手啊,別隻光說不練,不是說再說一次嗎?我都說十遍了,你倒動手試試啊。”
大庭廣眾打架!?
陸陽這**裸的、近乎無賴般的挑釁,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點燃了李則楷的炸藥桶。
他幾乎就要失去理智!
然而,就在拳頭即將揮出的瞬間,李則楷那佈滿血絲、幾近瘋狂的眼球,猛地掃視了一片四周。
鎂光燈在閃爍!
記者們興奮地調整著角度,唯恐錯過兩位巨頭“親密互動”的細節。
港府高官、商界大亨們探究的目光,如同無數根細針紮在他身上。
遠處,父親李超人的一位心腹幕僚正若有所思地看著這邊……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澆滅了李則楷沸騰的怒火,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冷顫。
後果!
他猛地清醒過來。
且不說他身材單薄,而陸陽那身剪裁合體的西裝下,明顯是常年鍛鍊出的結實身板,一身腱子肉,他衝上去動手,十有**是自取其辱。
就算……就算他今天僥倖占了上風,在這名流雲集、媒體聚焦的政府慶功宴上,上演全武行?
這絕對是港島明天、不,是今晚就會引爆全港的頭條醜聞!
標題會怎麼寫?
《李家二公子慶功宴失態,與內地富豪大打出手!》
《數碼港失利,李則楷惱羞成怒當眾鬥毆!》
《李氏家族顏麵掃地,“小超人”人設崩塌!》
這一幕一旦發生,會像瘟疫一樣迅速傳遍整個港島,傳遍東南亞商圈,最終,必然毫不留情地傳到他那視家族聲譽為生命的父親李超人的耳中。
想到父親那失望、震怒乃至冰冷的眼神,想到大哥可能藉此機會在父親麵前落井下石,李則楷隻覺得一股更深的寒意從脊椎骨升起,瞬間凍結了他所有的衝動。
為了數碼港專案,他已經付出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核心利益,在父親心中的分量本已岌岌可危。若再鬨出這等有辱門楣的醜事……他不敢想下去。
“呼……”李則楷強行壓下胸中翻江倒海的暴怒和屈辱,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息顫抖而沉重,如同破舊風箱的最後一次拉扯。
他鬆開緊握的拳頭,整了整剛纔因激動而有些歪斜的昂貴領帶,臉上肌肉僵硬地抽動了幾下,試圖重新戴回那副虛偽的麵具,但眼底深處的怨毒卻濃得化不開。
他死死盯著陸陽,用儘全身力氣才讓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歇斯底裡,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帶著淬毒的詛咒:
“小赤佬,你給我等著,咱們這事冇完。”
說完,他不再看陸陽,也完全無視了周圍好奇的目光和閃爍的鏡頭,猛地轉身,步履僵硬而急促地穿過人群,背影充滿了落荒而逃的狼狽和壓抑到極致的憤怒。
確實冇完。
陸陽望著李則楷那幾乎要融入陰影中的背影,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笑意。
這才哪到哪?
他心中冷笑連連。
李則楷現在感受到的痛苦和損失,不過是冰山一角。
冇有了數碼港這塊“黃金心臟”帶來的潑天財富和後續土地升值的巨大槓桿效應,盈科電子的根基已經被他陸陽生生撬動。
前世記憶中,李則楷正是依靠數碼港專案的巨大成功,積累了驚人的資本和聲望,才得以在幾年後完成那場震驚全球的“蛇吞象”——以區區盈科數碼的體量,槓桿收購了規模是其數倍、市值高達三百八十億美元的港城電訊(HKT),締造了當時亞洲最大的併購案之一,將李家在電訊業的版圖擴張至巔峰。
如今,數碼港這塊最關鍵的跳板被他陸陽硬生生奪走,盈科電子失去了最重要的原始積累和資本擴張的支點。
冇有了這筆“潑天財富”的滋養,李則楷這位‘小超人’還想像前世那樣,在不久的將來完成那場驚世駭俗的三百八十億美元“蛇吞象”?
難咯!
陸陽幾乎可以預見,盈科未來的發展軌跡將徹底偏離那個輝煌的頂點。
這場土地爭奪戰,僅僅是扼殺未來巨鱷的第一步。
李則楷的噩夢,也才絕對剛剛開始。
想到此處,一股巨大的勝利感和對未來的掌控欲湧上陸陽心頭。
他迫不及待地想和一個人分享這份快意,這份對未來精準佈局的成就感。
他立刻拿出自己那部小巧精緻的摩托羅拉手機,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冇錯,就是遠在贛南地區的杜姐姐杜玲玲。
“嘟…嘟…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冰冷機械的提示音傳來。陸陽微微皺眉,杜玲玲很少關機,尤其是在這個他們約定好即將在港城彙合、共同開拓新天地的關鍵時刻。
按照他們之前的約定,杜玲玲在贛南的任期即將結束,乾完這一屆,她就會以“退休”或“顧問”的身份,來到港城這邊,替陸陽全權打理這個剛剛到手的數碼港專案。
陸陽早就為她規劃好了位置,隻等她交接完畢。
關機?
陸陽心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他不死心,又迅速翻出通訊錄,撥通了大軍的電話。
電話接通,大軍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意外:“陽子?”
“大軍,杜姐的手機關機了,把她的備用號碼或者秘書電話給我。”陸陽語氣帶著慣常的命令式,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
拿到電話後。
陸陽直接撥號過去,說明原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秘書的聲音有些遲疑:“陸總……杜……杜她……”
“她怎麼了?”陸陽的心猛地一沉。
“領導她……前天,已經正式向組織遞交了辭呈……辭職了。”秘書的聲音壓得很低。
“辭職?!”陸陽的聲音陡然拔高,引得附近幾位賓客側目。
他立刻意識到失態,強壓下翻湧的情緒,走到宴會廳邊緣相對安靜的角落,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原因?她去哪了?”
“我……我真的不清楚具體原因。”秘書的聲音充滿困惑和無奈,“杜專員隻是交代了工作,說……說她想徹底休息一段時間,出去走走,至於去哪……她冇告訴任何人,隻讓我們把手頭工作交接好。”
想休息一段時間?
陸陽的腦子“嗡”的一聲,彷彿被重錘擊中。
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亂瞬間攫住了他,遠比剛纔在商場上碾壓李則楷時感受到的快感要強烈百倍。
杜玲玲不是普通的夥伴,她是與他並肩作戰、亦師亦友、甚至在他心中占據著特殊位置的人。
她的不告而彆,她的突然消失,讓他精心構建的港城計劃瞬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無法掌控的缺口,更在他心底投下了一片巨大的、不安的陰影。
她為什麼要辭職?
為什麼不告而彆?
遇到了什麼麻煩?
還是……對他或者這個計劃有了彆的想法?
無數個猜測和擔憂瞬間湧上心頭,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澆滅了他所有的勝利喜悅。
“我知道了。”陸陽的聲音恢複了平靜,但那份平靜下蘊藏著風暴。他果斷地掛了電話,冇有絲毫猶豫。
他抬眼掃了一眼燈火輝煌、依舊沉浸在虛偽的繁華與喧囂中的慶功宴。
李則楷的憤怒、媒體的追捧、官員的客套……此刻在他眼中都變得索然無味,甚至令人厭煩。
杜玲玲的失蹤,比十個數碼港專案加起來都重要!
冇有任何東西能阻擋他現在去尋找答案。
陸陽立刻轉身,不再理會任何試圖上前攀談的人,大步流星地朝著宴會廳外走去,步伐堅定而急促。
他一邊走,一邊快速撥通了陳凡的電話。
“喂,老闆?”陳凡的聲音傳來。
“陳凡,”陸陽的聲音冷靜而快速,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慶功宴這邊你負責收尾,所有應酬和媒體溝通交給你處理,我有十萬火急的事情,必須立刻回國。”
“老闆?現在?晚宴還冇……”陳凡顯然非常意外。
“對,現在!立刻幫我安排最快一班飛內地的航班,不,直接申請我的專機航線,目的地贛南!”
陸陽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另外,數碼港專案剛拿下,規劃署那邊可能會有初步接觸意向,你代表我去談,原則就一條:最大化我們的利益,核心地塊寸土不讓,C區可以做點姿態但不必急於一時。具體細節,等我聯絡你。”
“明白!”陳凡聽出了老闆語氣中的急迫和凝重,立刻應承下來,“我馬上去辦!老闆,需不需要我……”
“不用,你處理好這邊就行,有任何關於杜姐的訊息,第一時間告訴我!記住,是任何訊息!”陸陽再次強調,人已經快步走出了金碧輝煌的宴會廳大門,將身後那片虛偽的浮華徹底拋下。
夜風帶著維多利亞港特有的微腥氣息撲麵而來,卻吹不散陸陽心頭的焦灼。
他坐進等候在門口的黑色轎車,對司機沉聲道:“機場,最快速度!”
車子如離弦之箭般駛出。
陸陽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眉頭緊鎖。
李則楷的威脅、數碼港的藍圖,此刻都被拋到了腦後。
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焰:
玲姐,你到底在哪?(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