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聲尖銳刺耳的脆響，在維多利亞港畔頂層奢華公寓的死寂中驟然炸開。
一個價值不菲的清代粉彩花瓶應聲碎裂，瓷片如同爆炸的星屑，裹挾著幾片嬌豔欲滴的玫瑰花瓣，迸濺到昂貴的手工地毯和冰冷的金屬牆麵上。
這遠非今天犧牲的第一個古董。
“哐當！”
又是一件明代青花瓷盤被狠狠摜在地上，化作一堆毫無價值的殘骸。
今天的李則楷，這位港島新貴、李家二公子，全然褪去了平日裡精心維持的、媒體盛讚的“小超人”優雅從容，他雙眼佈滿駭人的血絲，眼球幾乎要從眼眶中凸出，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像是破舊風箱在拉扯。
他像一頭被刺穿要害、瀕臨瘋狂的困獸，在空曠得能聽見迴音的客廳裡暴怒地踱步，西裝外套早被粗暴地扯開甩在一邊，領帶歪斜，襯衫領口被撕開，露出因極度忿怒而青筋暴跳的脖頸。
那猙獰扭曲的麵容，彷彿下一秒就要擇人而噬，生吞活剝。
數碼港專案！
這個他耗費了無數心血、動用了海量資源、寄予了全部翻身厚望的專案，就在今天，在他的眼皮底下，被人生生地、粗暴地從核心地帶撕走了最肥美的一塊肉！
為了這個專案，他殫精竭慮。
從最初的構想到遊說港府高層，他親自操盤每一個細節。
他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去懇求父親李超人，利用李氏家族在港島根深蒂固的影響力，向港府提交了詳儘的規劃建議與配套措施報告。
這一切的一切，目標隻有一個：以遠低於市場價的“象征性”地價，拿下那片堪稱未來黃金心臟的數碼港核心地塊（A1、A2、B1）。
港城的遊戲規則，他們這些頂尖家族早已玩得爐火純青。
低價拿地，然後披上“科技孵化”、“產業升級”的光鮮外衣，將原本承諾的科創空間，巧妙地、逐步地轉化為一座座拔地而起、利潤驚人的海景豪宅和頂級寫字樓。
這是幾十年不變的鐵律，是資本無聲的狂歡。
這次包裝精美的“數碼港”，本應是這條黃金大道上最耀眼的新星，是他李則楷證明自己能力、超越兄長、贏得父親真正青睞的絕佳舞台。
按照劇本，他應該以“振興科創”的名義，用近乎白菜的價格鎖定核心土地，然後在未來的日子裡，優雅地享受土地增值和房產開發的钜額紅利。
然而，所有的精心佈局，所有的運籌帷幄，都在今天那個該死的招標大廳裡，被一個來自內地的暴發戶，用最直接、最野蠻、最不講道理的方式，砸得粉碎！
陸陽！
這個該死的名字像淬毒的鋼針，狠狠紮進李則楷的腦海。
他不僅冇有拿到預期的低價，甚至連那些他誌在必得、位置絕佳的核心地塊（A區、B區）都悉數落入了對方手中
規劃署那些官員口中所謂的“共同開發C區”，聽起來冠冕堂皇，實則就是打發叫花子的殘羹冷炙！
C區位置偏僻，地塊分散，開發難度和未來價值，與臨海的A區、CBD核心的B區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彆！
這哪裡是競爭失利？
這分明是**裸的掠奪，是當眾扒皮抽筋的羞辱！
陸陽那看似平靜無波的眼神，那句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承讓，李生，C區，合作愉快”，此刻在李則楷腦中無限迴圈、放大，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自尊上。
對方展現出的，是根本不在乎短期盈虧的恐怖氣魄，彷彿砸出去的不是足以讓任何富豪肉疼的巨資，而是一堆毫無意義的廢紙。
這種“虧本也要搶”的瘋子打法，徹底打亂了他精心設計的棋局。
“啊啊啊——！”
李則楷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猛地抓起桌上那部象征著身份、剛剛成為最新科技潮流的摩托羅拉3200“大哥大”——這磚頭般的黑色通訊工具，曾是他炫耀的資本。
此刻，它成了他無邊怒火的唯一宣泄口。
“陸陽！你個冚家鏟！”他目眥欲裂，死死盯著虛空，彷彿陸陽就站在眼前，牙關緊咬，每一個字都浸滿了刻骨的恨意，“好！好手段！！！”
話音未落，他用儘全身力氣，將沉甸甸的手機狠狠砸向光潔如鏡的意大利大理石地麵！
“哐當！嘩啦——！”
又是一聲巨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
堅硬的“大哥大”瞬間解體，塑料外殼四分五裂，昂貴的電子元件散落一地，螢幕的玻璃渣飛濺出老遠。這暴戾的一幕，讓遠遠侍立、噤若寒蟬的傭人和助理們渾身一顫，把頭埋得更低，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數十個億！
李則楷的腦中隻剩下這個冰冷而巨大的數字在瘋狂跳動，帶著血淋淋的紅色。
這是最保守估計，他因此次失利而蒸發掉的、本應唾手可得的钜額利潤！
是他向父親證明自己、力壓大哥的關鍵籌碼！
現在，這一切都化為了泡影，煙消雲散。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那個該死的陸陽！
他恨不得立刻將陸陽碎屍萬段，生啖其肉，渴飲其血！這滔天的恨意，幾乎要將他殘存的理智徹底吞噬。
而此刻，事件的另一位主角，世紀集團的掌舵人陸陽，正身處燈火輝煌、衣香鬢影的港島政府慶功晚宴現場。
觥籌交錯間，他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裝，氣定神閒，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然笑意，與周圍熱烈的氣氛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疏離。
對於李則楷此刻在頂層豪宅裡的雷霆之怒，他或許能猜到幾分，但內心隻有一片漠然的不屑。
“嗬，數碼港……”陸陽輕輕晃動著手中的水晶香檳杯，金黃色的液體在璀璨燈光下折射出迷離的光澤，他心中冷笑，“不就是按市場價格，公平競爭拿下的土地麼？這些所謂的港城大亨，是不是習慣了躺著吸血，一旦按規矩來，冇占到天大的便宜，就覺得是虧了血本？真是……連臉皮都不要了。科技興港？幌子扯得倒是挺響。”
晚宴的**，無疑是兩位剛剛在商場上激烈交鋒的主角，陸陽與李則楷——的“曆史性”同框，在無數政商名流和媒體記者長槍短炮的聚焦下，兩人被主辦方刻意安排在了一起。鎂光燈瘋狂閃爍，記錄著這戲劇性的一幕。
李則楷顯然經過了精心的“修補”，昂貴的定製西裝重新一絲不苟，領帶端正，甚至臉上也努力擠出了一個堪稱“得體”的商業化微笑。
隻是那笑容僵硬無比，眼底深處翻騰的怒火和屈辱，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被強行壓製在薄薄的麵具之下，使得他整個人的氣質透著一股詭異的陰冷。
陸陽則顯得從容不迫，他主動伸出手，姿態無可挑剔。
“李生，幸會。”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李則楷幾乎是咬著後槽牙，才抬起手與他短暫地、敷衍地一握，那觸感冰冷而僵硬。
“陸生，好手段，李某……領教了。”李則楷的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能聽清，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淬毒的寒意。
接下來，在旁人看來，兩位巨頭似乎在進行著關乎港島未來科技藍圖的深度交流。
他們靠得很近，偶爾點頭，時而低語。
陸陽的臉上始終保持著那份優雅而疏離的微笑，彷彿在談論著無關緊要的天氣。
而李則楷，則強忍著滔天的恨意，用隻有彼此才能聽清的音量，夾雜著最惡毒、最不堪入耳的粵語粗口，將陸陽及其家族的女性成員“問候”了個遍。
他的話語如同淬毒的匕首，試圖在無人知曉的暗處刺穿對手的從容。
陸陽呢？
麵對這汙言穢語的狂轟濫炸，他臉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幾分，眼神卻銳利如冰。
他同樣壓低了聲音，用流利但同樣刻薄尖銳的迴應，精準地回敬過去，字字誅心，直指李則楷今日的狼狽與李家的“傳統”做派。
兩人你來我往，唇槍舌劍，表麵波瀾不驚，暗地裡卻已廝殺得刀光劍影，血雨腥風。
然而，這一切落在周圍伸長脖子的媒體記者眼中，卻成了另一番景象：
“快看快看！陸生和李生靠得好近！”
“一定是在深入探討C區的合作細節！強強聯手啊！”
“看他們交談甚歡（陸陽的微笑），頻頻點頭（李則楷強忍怒火的僵硬動作），數碼港未來可期！世紀集團和盈科數碼地產的合作，必將開創港島科技新紀元！”
“哢嚓！哢嚓！”閃光燈更加密集地亮起，記者們興奮地記錄著這“和諧共贏”的瞬間，明天的頭條標題幾乎已經在他們腦中成型。
冇有人知道，在這光鮮亮麗、觥籌交錯的華美舞台中央，兩位主角正在進行著一場怎樣驚心動魄、充滿詛咒與恨意的無聲戰爭。
資本的硝煙與個人的屈辱，在虛偽的香檳泡沫下，無聲地沸騰、翻滾。(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