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玲玲坐在醫院冰冷的金屬長椅上,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和焦慮混合的刺鼻氣味。
她雙手緊握著那根小小的驗孕棒,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彷彿那是一件能決定命運的聖物。
棒體上,兩條清晰的紅杠刺眼地宣告著一個事實。
她懷孕了。
燈光從頭頂灑下,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片陰影,遮掩著她內心的洶湧。
緊張感像藤蔓般纏繞著她的心臟,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輕微的顫抖。
突然,一股強烈的噁心感襲來,杜玲玲猛地捂住嘴,喉嚨裡發出壓抑的乾嘔聲。
她顧不上儀態,倉惶起身,跌跌撞撞地衝向走廊儘頭的公共洗手間。
洗手間裡,她俯在洗手池邊,對著水龍頭劇烈地嘔吐起來,淚水混著汗水滑落。
水流嘩嘩作響,沖刷著她的狼狽。
幾分鐘後,她抬起頭,看著鏡中那張蒼白卻依然倔強的臉,用冷水狠狠拍打臉頰,強迫自己恢複冷靜。
“不能亂,杜玲玲。”
她繼續喃喃自語:“這是你的選擇,你必須掌控局麵。”
剛走出洗手間,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杜玲玲瞥了一眼螢幕。
是她擔任贛南地區副職時的秘書小楊。
她按下接聽鍵,聲音異常平靜,像冰封的湖麵:“喂?”
電話那頭,年輕的小楊聲音帶著一絲慌張:“杜杜姐,陸總剛纔又打來了,語氣很急,問您的去向……我按您吩咐,隻說了您辭職休息,冇提具體地點。”
杜玲玲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目光掃過走廊上等待的孕婦們,語氣斬釘截鐵:“好,我知道了。記住,不要把我的行蹤透露給他,一個字都不準說。他問起,你就說我不在贛南了。”
結束通話電話,她將手機緊握在手心,指腹摩挲著冰涼的機身。
就在這時,廣播響起:“請36號杜玲玲到3診室就診。”
冇有一絲猶豫,杜玲玲果斷地按下關機鍵,螢幕瞬間變黑。
她將手機塞進手提包最裡層,動作利落得像在隱藏罪證。
起身走向診室時,她的步伐沉穩得反常,彷彿剛纔的脆弱從未存在過。
診室內,醫生例行公事地詢問、檢查,然後遞給她一張化驗單:“確認妊娠,7周左右。胎兒發育正常,建議定期產檢。”
杜玲玲麵無表情地接過單子,紙張在她指尖微微發顫,但她強迫自己不動聲色。
道謝,轉身,離開診室、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她像個訓練有素的士兵在執行任務。
半小時後,杜玲玲走出醫院大門,手裡捏著那張宣告她懷孕的化驗單。
陽光刺眼地灑在街道上,她卻覺得渾身發冷。
突然,她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單子,嘴角緩緩揚起一個會心的、近乎殘酷的笑容。
“嗬……”
一聲輕嗤從唇邊逸出,帶著解脫般的嘲諷。
下一秒,她將化驗單揉成一團廢紙,隨手丟進路邊的垃圾桶,動作決絕得像在拋棄一段過往。
接著,她抬手攔下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去長途汽車站。”她對司機說道,聲音冷硬如鐵。
車子啟動,彙入車流,載著她駛向一個陸陽永遠追不到的方向。
與此同時,一輛黑色賓士轎車在醫院對麵的馬路急刹停下。
陸陽推開車門,幾乎是跌撞著衝出來,西裝外套在風中淩亂地揚起。
“玲姐,你一定在這裡!”
他低吼著,顧不上風度,大步流星地穿過馬路,直奔醫院婦產科。
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幾個等待的孕婦投來好奇的目光。
陸陽衝到護士台,氣息未穩:“杜玲玲!她在哪?剛來看病的!”
護士翻了翻記錄,抬頭道:“杜女士?她十分鐘前離開了,化驗結果剛出,懷孕7周。”
陸陽如遭雷擊,臉色瞬間鐵青。
7周?
那正是他在贛南和她纏綿的日子。
毫無疑問,這是他陸陽的孩子!
一股混雜著狂喜和暴怒的情緒直衝頭頂。
他轉身就跑,衝出醫院大門,目光瘋狂地掃視街道,卻隻看到那輛計程車的尾燈消失在拐角。
“操!”陸陽一拳砸在車門上,指骨生疼。
他拉開車門,跌坐進後座,對司機小九吼道:“開車!”
小九被老闆的戾氣嚇得一哆嗦:“陸總,去哪?”
陸陽閉上眼,腦海中閃過杜玲玲的笑靨和那些溫存時刻。
她懷孕了,卻選擇逃跑——這比李則楷的挑釁更讓他失控。
數碼港的勝利算什麼?
這個女人的任性失蹤,纔是真正的潰堤。
他猛地睜眼,眸中寒光凜冽:“往省會開!那女人想跑,絕不會留在贛南等我來找。”
車子發動,陸陽掏出手機,手指顫抖地撥通杜玲玲秘書的號碼。
電話一接通,他便劈頭蓋臉地質問:“小楊是吧,聽說你的領導讓你管她叫姐,既然是你姐,那她到底在哪?彆跟我耍花樣!”
起初,對麵年輕姑娘支支吾吾,但在陸陽的威逼下,終於崩潰道:“陸總……杜姐定了今天下午飛法蘭克福的航班,從申城起飛……”
陸陽的心沉入穀底。
法蘭克福?
她竟要逃到歐洲!
“小九,改道!去申城機場,快!”他咆哮道。
車輪尖嘯著轉向,駛上高速公路。
傍晚,落日餘暉下,申城浦東機場。
陸陽衝進航站樓,電子屏上“法蘭克福 HU492已起飛”的字樣像一把刀紮進他眼裡。
他奔到登機口,隻看到窗外一架飛機正撕裂雲層,衝入灰濛的天空。
“不——!”陸陽低吼,一拳砸在玻璃上,引來路人側目。
他轉身對小九吼道:“去,給我訂下一班飛法蘭克福的票!現在就去!”
但就在這時,口袋裡的私人手機響了。
螢幕上跳動著一個名字。
錢悠悠。
陸陽皺眉接起,電話那頭傳來管家慌亂的聲音:“陸先生,老爺……錢老先生剛剛去世了!悠悠小姐在醫院,幾位叔伯鬨著要分家產,還拿出過繼證明爭繼承權……您快回來吧!”
陸陽的臉色瞬間變幻,從暴怒到震驚再到冰冷的算計。
他牙關緊咬,指節捏得發白。
一邊是杜玲玲和未出世的孩子,一邊是錢家的亂局和自己生的另一個孩子的利益。
他必須做選擇。
幾秒後,他頹然垂下手,聲音沙啞地對小九道:“不用訂票了……回鵬城。”
車子再次啟動,載著他駛向另一個戰場,隻留下機場的喧囂淹冇他未儘的追尋。
事有輕重緩急,去法蘭克福什麼時候都可以,而且那個女人他也一定會找出來,但是現在,即使這個電話不是由錢悠悠親自打來的,他也必須先回一趟鵬城。(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