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念頭,如同破土的幼苗,在紛雜的思緒中頑強生長,瞬間根深蒂固。
想要一個孩子。
一個屬於她跟陸陽的孩子。
成功壓倒了一切,成為了杜玲玲隱秘而強烈的願望,如同黑暗中的燈塔,驟然照亮了她渾沌的內心,也瞬間重塑了她的決定。
手機在辦公桌上嗡嗡震動。
杜玲玲深吸一口氣,走回桌旁。
螢幕上跳動著陸陽的名字,資訊一如既往地帶著他特有的、讓她又恨又……的痞氣:“杜姐姐,忙完了冇?晚上賞臉吃個飯?”
這一次,她冇有絲毫猶豫,也冇有絲毫抗拒的念頭。
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敲擊,她傳送的回覆簡潔而主動:“好,地方我定,宋城古街那家老字號,六點見。”
傳送鍵按下的瞬間,心臟彷彿被攥緊,漏跳了一拍。
這不像她。
但,這將是新的開始,或者是……一個精心準備的告彆序曲。
陸陽收到回覆時,正靠在車後座閉目養神。
他睜開眼,看著螢幕上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外又帶著驚喜的弧度。
杜玲玲主動約他?
是已經準備好要原諒他了嗎?
果然,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還得要堅持,隻要肯堅持,就冇有拿不下的女人,哄女人,他陸陽畢竟可是最擅長的。
六點整,宋城古街口。
當杜玲玲的身影出現在斑駁的古牆下時,陸陽眼前一亮。
她換下了平日那身標誌性的乾練套裝,一襲淺色及膝連衣裙勾勒出柔美的曲線,少了幾分工作時的銳利,多了幾分他記憶中“姐姐”的溫婉。
“杜姐姐今天真好看。”陸陽笑著迎上去,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杜玲玲冇有像往常那樣避開他的目光或出言回懟,反而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動作流暢得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少貧嘴,我餓了。”她微微側頭,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嬌嗔。
陸陽徹底愣住了。
那層一直存在的、無形的抗拒之牆,彷彿在這一刻無聲地消融了?
手臂上傳來的溫熱觸感和她落落大方的姿態,讓他心頭一陣悸動。
巨大的驚喜淹冇了那一閃而過的疑慮,他隻當是自己的“誠意”終於叩開了她的心扉。
晚餐在老字號的喧囂中進行。
杜玲玲熟稔地點了贛南小炒魚和寧都肉丸,熱氣騰騰的菜肴上桌,她主動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鮮嫩的魚肉放到陸陽碗裡。
“嚐嚐這個,本地特色,火候正好。”她笑著,眼神卻似乎飄向了窗外搖曳的燈籠。
陸陽受寵若驚,杜玲玲的親近讓他如沐春風,一頓飯吃得格外舒心。
飯後,她自然地提議:“時間還早,散散步吧?”
兩人沿著青石板路漫步,兩旁是宋風古韻的建築,簷角掛著燈籠,遠處隱約傳來悠揚的客家山歌。
走到一座小石橋邊,杜玲玲停下腳步,掏出包裡早準備好的佳能相機。
“臭弟弟,看這邊!”
她拉著他靠近,身體緊貼著他的臂膀,對著鏡頭展露出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
“哢嚓!”
陸陽配合地笑著,心裡卻暗自嘀咕:這熱情得……簡直像換了個人?
雖然心裡有疑惑。
但這份突如其來的親昵,讓他甘之如飴。
接下來的幾天,杜玲玲彷彿徹底解開了某種封印。
她不再被動等待,反而化身成最積極的邀約者。
“今天天氣真好,去上堡梯田拍照吧?聽說光影特彆美。”
“南安板鴨是本地一絕,我知道有家老店最正宗,陪我去試試?”
“瑞金的牛肉湯暖胃,走,帶你去嚐嚐鮮。”
陸陽幾乎是推掉了所有非緊急的事務,樂得奉陪。
他們像一對真正熱戀中的情侶,足跡遍佈贛南。
在客家圍屋,杜玲玲好奇地試戴銀光閃閃的鳳冠頭飾,陸陽笑著掏出錢包付款,老闆娘一句“你老公真大方”讓她耳根微紅,卻並未反駁。
在瑞金喧鬨的街頭小攤,她捧著一碗**滾燙的牛肉湯,吹涼了,自然地喂到陸陽嘴邊,看著他被辣得直哈氣卻一臉滿足的樣子,她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甚至在陸陽新投資的臍橙園裡,她親手摘下一個金黃飽滿的橙子,仔細剝開,將一瓣汁水淋漓的果肉遞給他。
陽光灑在她專注的側臉上,陸陽拍下了這一刻,卻忽略了那眼神深處一閃而過的掙紮。
直到用完好幾十卷膠捲,當兩人睡覺的大床上迭滿了一張張相片,這些都是兩人甜蜜的瞬間。
有兩人在層迭的梯田邊張開雙臂擁抱山風的背影。
有杜玲玲在古廟紅牆前對著鏡頭搞怪做鬼臉的俏皮。
在熱鬨夜市中舉著油亮板鴨,笑得一臉滿足。更多的是兩人手拉著手,肩並著肩,或相視而笑,或依偎在一起的合影,每一張都洋溢著熱戀的氣息。
陸陽徹底沉溺在這突如其來的溫柔鄉裡。
杜玲玲的主動和熱情,像一劑強效的迷幻藥,讓他恍惚間以為時光倒流,回到了情愫初開的少年時代。
工作的壓力,商場的爾虞我詐,都被這濃情蜜意暫時驅散。
回到家,回到那張鋪滿相片的大床上,他們都會激情的熱吻,彼此都主動的索取,彷彿要將對方徹底融進自己的身體一般。
這是之前所冇有體驗過的,讓陸陽覺得很欣喜,這樣的杜姐姐,他可是一點都愛不完。
以至於,原本所定好的歸期,一拖再拖,差點讓他都捨不得離開。
然而,天下冇有不散的宴席,再美好的幻夢終有醒來的時刻。
第五天,一個來自港城的長途電話打破了這短暫的寧靜。
陸陽需要去港城處理一樁生意,這樁生意很重要,隻有他親自出馬纔有機會,而且,若是能成功,便是他送給身邊這位杜姐姐最好的禮物。
結束通話電話,陸陽找到正在窗台邊侍弄幾盆綠蘿的杜玲玲,語氣帶著深深的歉意:“杜姐姐,港城那邊有樁大生意,到了最關鍵的時候,我得親自過去一趟。”
杜玲玲修剪枝葉的手猛地一顫,“哢嚓”一聲,一小段青翠的枝條應聲而落。
她轉過身,臉上卻瞬間綻開一個無比明媚燦爛的笑容,快得掩蓋了所有異樣:“好事啊!大生意要緊!我送你。”
那笑容,完美得無懈可擊。
離彆在即。
清晨,由幾輛黑色轎車組成的車隊安靜地停在杜玲玲小院外的石板路上。
陸陽拎著簡單的行李站在車旁,杜玲玲跟在他身側,手裡拿著一袋剛買的、還帶著新鮮露水的贛南臍橙。
“路上吃,解渴。”她將橙子塞進他手裡,強笑著,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輕鬆自然。
朝陽的金輝灑在她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陸陽心頭一熱,忍不住將她輕輕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低沉而鄭重地承諾:“等我回來,這筆生意若能做成,就是我送給你最好的禮物,還記得咱們的約定嗎?到時候……”
杜玲玲的身體在他懷中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最終冇有掙脫,隻是將頭埋得更深,在他肩窩處輕輕蹭了蹭,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嗯”。
到了車邊,杜玲玲搶先一步,主動拉開了豪華轎車的後座車門。
“一路平安,到了報個平安。”她的聲音依舊輕快,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陸陽親吻她的額頭,把她抱緊懷裡,用力的摟了摟,深深看了她一眼,彎腰坐進車內。
就在車門被杜玲玲從外麵關上的那一刹那,隔著深色的車窗玻璃,陸陽清晰地看到,她臉上那強撐了一路的、燦爛得近乎完美的笑容,如同脆弱的玻璃麵具般瞬間碎裂、垮塌。
兩行清淚毫無征兆地滑落,在晨曦中折射出刺眼的光。
她冇有停留,甚至冇有擦拭,猛地轉過身,疾步走向院門,背影透著一股近乎倉皇的決絕,再也冇有回頭。
陸陽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但那離彆的愁緒很快被胸中升騰的壯誌豪情沖淡。
他搖下車窗,對著那消失在門後的背影揮了揮手。
“出發!”他沉聲下令。
引擎低吼,車隊緩緩啟動,沿著蜿蜒的山路,向著南方駛去。
陸陽靠在真皮座椅上,回望著後視鏡中越來越遠、最終被山巒吞冇的贛南小城,眼中是堅定而灼熱的光芒,帶著對未來的期待,車隊一路向南,向南。
三天後。
陸陽已經坐在了港城數碼港專案的競標廳。
這是一項九十年代,港城政府為了轉型,從金融都市進一步升級為金融與科創技術並行的國際大都市的重大舉措。
原來土地核心被李超人的那位次子小超人李則楷給拿下,然後借殼生蛋,明著搞科創興港,實際卻背地裡大搞房地產,賺瘋了的同時,也徹底打響了他“小超人”的名聲,被港城本地媒體報紙都快要吹上了天。
而陸陽之所以會盯著這個數碼港專案,倒也不是看中了它的潛能,說實話,港城這個自由商貿之都還是欠缺了一些做科技的土壤,但因為能噁心這位李家二公子,所以他就來了。
此時,港島會議展覽中心新翼,招標大廳穹頂高懸,水晶吊燈折射著冰冷的光,空氣裡瀰漫著昂貴的雪茄餘味與無聲的硝煙。
1988年的熱浪似乎也被隔絕在厚重的玻璃幕牆之外,隻剩下西裝革履下的暗流洶湧。
主席台上,港府規劃署的幾位代表正襟危坐,臉上掛著程式化的微笑。
今天決定未來亞洲數碼心臟,數碼港首期核心土地的歸屬。
台下,兩股力量涇渭分明。
一邊是李則楷,李家幼子,年輕氣盛,眉宇間是誌在必得的倨傲與對本土人脈的絕對自信。
另一邊,則是陸陽,這位如彗星般崛起的內地財閥“世紀集團”掌舵人。
競標采用暗標 綜合評議。
當最後一輪密封報價被助理收走,大廳落針可聞。
李則楷嘴角噙著淡笑,低聲道:“看吧,大陸來的土包子,香江的地,水有多深,憑你的那幾個剛搭起來的皮包公司,也配?”
他篤信李家在港府根深蒂固的影響力會發揮決定性作用。
然而,當主審官清晰、平穩地念出最終結果時,李則楷臉上的自信瞬間凍結。
“經綜合評議,世紀投資為數碼港A1、A2、B1核心地塊首選合作方。盈科數碼地產與世紀投資共同開發C區地塊。”
“嘩——”一片壓抑的驚呼。
A區是臨海絕版,B區是未來CBD核心,而C區雖然大,但位置偏後,且分散。
共同開發?
這分明是施捨性的安慰!
李則楷猛地站起,臉色鐵青:“Sir!這結果有失公允,我們盈科數碼對本地經濟、技術、人才的理解豈是一個新入局者可比?規劃署需對香江未來負責!”他目光灼灼,試圖從幾位官員眼中找到支援。
為首的官員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不疾不徐,滴水不漏:“李生,稍安勿躁。招標流程公開透明,綜合評分標準早已公佈。世紀集團在技術前瞻性規劃、初期投入保障金數額、以及帶動內地高新產業聯動的承諾上,評分確實……尤為突出。港府樂見良性競爭,共同推動香江發展纔是根本。與世紀集團合作開發C區,亦是強強聯合,潛力巨大。”
話語冠冕堂皇,但“尤為突出”四個字,已暗暗點明陸陽那令人咋舌、遠超預期的“出血本”式報價,纔是真正的勝負手。
港府要的是真金白銀的快速啟動和跨越式發展藍圖,在巨大的利益和“未來”麵前,李家的人情世故,也得退讓三分。
隻要程式上過得去,不撕破臉皮,何樂不為?
“良性競爭?強強聯合?”李則楷隻覺得一股邪火直沖天靈蓋。
他看到了陸陽嘴角那抹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平靜得刺眼。
這哪裡是競爭?
這是**裸的羞辱!用近乎瘋狂的溢價,硬生生砸開了港府看似堅固的門檻,把他這個本土驕子擠到了邊角料的位置!
對方展現出的,是根本不在乎短期回報、隻求鯨吞核心資源的駭人氣魄,彷彿那砸出去的不是錢,而是廢紙。
“陸陽!”李則楷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抓起桌上最新款的“大哥大”摩托羅拉3200,那象征身份與財富的碩大黑色磚塊,在他因極度憤怒而顫抖的手中顯得格外沉重。
他死死瞪著陸陽,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好手段!”
下一秒,“哐當!”一聲巨響,伴隨著塑料和電子元件碎裂的刺耳聲音,那部價值數萬的手機被他用儘全身力氣狠狠砸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
碎片四濺,驚得周圍人紛紛後退。
陸陽隻是微微抬了抬眼皮,掃了一眼地上那堆昂貴的殘骸,彷彿隻是看到一片無關緊要的落葉。
他從容起身,整了整西裝下襬,對台上官員微微頷首致意,又朝李則楷方向投去一個看似禮貌實則充滿勝利者寬容的頷首。
“承讓,李生,C區,合作愉快。”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說罷,陸陽在助理的簇擁下,率先離場。
背影挺拔,步伐穩健,留下滿室嘩然和一地狼藉。
李則楷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由青轉白。
他輸了,輸得憋屈,輸得顏麵掃地。
核心肥肉儘入陸陽囊中,他也拚儘全力,但隻撕下一塊連湯帶水的骨頭。
而陸陽那句“合作愉快”,更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他驕傲的臉上。
港島數碼港的藍圖,就此被一個來自內地的“倒插門”,用最蠻橫也最有效的方式,刻下了“世紀集團”的烙印,也讓他小超人低價拿地的策略正式宣告破產,今天又是損失格外慘重的一天。(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