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會這樣嗎?”
殷明月喃喃重複著,清亮的眼眸裡盛滿了困惑與憂慮。
商場上的爾虞我詐、資金鍊的緊繃斷裂、冷酷的“涼拌”二字……這些冰冷的詞彙和陸陽那近乎殘酷的預見,像一根根細針,紮在她單純的心上。
她理解不了其中錯綜複雜的算計與權衡,但她知道,老公不會騙她。
陸陽哥哥他對商業的敏銳度和判斷力,可是從未出過錯。
她低下頭,纖細的手指習慣性地為陸陽整理著西裝外套上並不存在的褶皺,這個動作帶著依賴,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老公,”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那…那這回,你能不能…幫幫姐姐?”
之前因為姐妹間的一點小矛盾,她冇有第一時間選擇站出來阻止老公去找姐姐的麻煩,導致姐姐的第一次創業已經失敗告終,這次是好不容易姐姐才二次創業成功,若是又失敗,姐姐那般驕傲要強的人,真的能承受得住這接二連三的打擊嗎?
陸陽停下腳步,轉過身,深邃的目光落在殷明月寫滿擔憂的小臉上。
他伸出手臂,將她輕輕攬入懷中,溫熱的掌心安撫地拍著她的背。
“抱歉,明月。”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幫不了她,商場有商場的規則,明珠電器現在的處境,是多方角力和她自己戰略選擇的結果。”
殷明月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眼裡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
陸陽感受到懷中妻子的輕顫,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語氣放緩,卻依然堅定:“不過,如果她最終決定賣掉公司,作為商業收購方,我可以考慮接手,我甚至可以給她開出一個比李家更優厚的價格,至少,能讓她全身而退,不至於一無所有。”
他這番話,既是安撫懷裡的妻子,也是基於冷酷現實的商業考量。
在陸陽的戰略版圖上,明珠電器這口肥肉,早已被標記。
若能吃下它,瞬間便能完整掌控湘省這一至關重要的電器零售市場。
對於李家聯盟而言,明珠電器是蘇鄰電器西南方向抵禦果美進攻的側翼屏障;但對於陸陽領導的世紀集團——果美聯盟來說,一旦拿下明珠電器,就等於在李家和蘇鄰的核心腹地插進了一把尖刀,不僅能有效瓦解李家聯盟的協同作戰能力,更能實現“中心開花”,配合果美從西南、世紀家電從核心城市發起的全麵圍剿,將蘇鄰電器徹底孤立。
屆時,勝利的天平將不可逆轉地向他傾斜。
湘江之畔,明珠電器總部。
三個月。
僅僅才三個月。
雄心勃勃的擴張計劃纔剛剛在隔壁貴省落下幾顆棋子,資金鍊斷裂的陰影已然如實質的烏雲,沉沉地壓在了殷明珠的心頭。
辦公室寬大的落地窗外,湘江奔流不息,卻無法沖刷掉她內心的焦灼。
陸陽又一次猜對了。
5000萬港幣的融資,在跨區域擴張這座巨大的吞金獸麵前,顯得如此藐小和不堪一擊。
店鋪裝修、人員招聘、廣告投放、庫存壓貨……每一項開支都像無底洞。
貴省市場剛開了個頭,賬麵上的資金便已亮起刺眼的紅燈。
退?殷明珠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此時若選擇退縮,放棄擴張,轉向保守經營,那之前的投入、團隊的士氣、好不容易搶下的些許市場空間,都將化為烏有。
更可怕的是,對手絕不會給她喘息的機會。
虎視眈眈的果美電器會立刻發起全線反撲,而陸陽麾下的世紀家電廣場則會趁勢在中心城市圈加大佈局,以星城為據點,對她形成內外夾擊之勢。
到那時,彆說向外擴張,能否守住湘省大本營這塊最後的陣地,都將成為巨大的問號。
前進無路,後退無門。
迫於無奈,殷明珠隻得硬著頭皮啟動了第二輪融資計劃。
然而,市場的反應卻如同一盆冰水,澆得她透心涼。
訊息放出去許久,除了李家控製的亞洲影音基金,市場上竟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或許有潛在的投資者在暗中觀望,但李家龐大的商業帝國帶來的威懾力,以及陸陽旗下世紀集團所領導的家電聯盟展現出的強勁實力,讓所有人都在權衡風險,畏懼成為這場巨頭角力中的炮灰。
冇有人願意在此時輕易下注。
殷明珠排除掉李家基金作為領投方的意願,此刻竟成了融資路上的一道無形枷鎖,將她死死困在原地,隻能眼睜睜看著資金一點點耗儘,內心焦灼如焚。
就在這時,李家的人,再次找上了門。
這一次,登門的不是亞洲影音基金那位公事公辦的負責人、李家長子李則巨,而是次子,那位在科技和投資領域聲名鵲起,被譽為“小超人”的李則楷。
李則楷的到來,帶著一種誌在必得的倨傲,也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他曾在陸陽手下吃過虧,這次好不容易說服父親李超人,讓他名下的盈科電子來主導這次對明珠電器的投資。
他臉上掛著自信的微笑,丟擲了李家新的“台階”:“殷總,理解你的顧慮。”
“亞洲影音基金你不放心,擔心話語權旁落?”
“好,我給你麵子,也展現我的誠意。”
“這次,由我李則楷個人的盈科電子來領投這輪融資,如何?
“管理權方麵,我們可以私下再談。”
他刻意強調“個人”二字,試圖營造一種更平等、更靈活的假象。
殷明珠看著眼前這位風流倜儻、眼神銳利的李家二公子,內心毫無波瀾,隻有深深的疲憊和警惕。
此時的明珠電器,在經曆了一輪擴張和困境後,估值被強行推高到了兩億人民幣。
殷明珠手中握有65%的股權。
按照原計劃,她隻打算釋放出14%的新股,融資約三千萬以解燃眉之急。
然而,李則楷的胃口遠不止於此。
他身體微微前傾,眼神帶著壓迫感,看著眼前這位美麗的女企業家:“殷總,恕我直言,14%的股權,杯水車薪,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我認為,你需要更徹底的解決方案。”
他嘴角露出一絲得意:“我們盈科電子希望這次能拿到40%以上的股權,放心,你和管理團隊依然可以保留25%,足夠體現你對公司的影響力。”
40%以上?
殷明珠的心猛地一沉,一股被徹底掠奪的憤怒瞬間湧上心頭。
這意味著眼前這小白臉隻要和他家裡人合作,李家將會對明珠電器形成絕對控股,她殷明珠將徹底淪為替李家打工的傀儡!
這哪裡是融資,分明是巧取豪奪!
“不可能!”殷明珠斬釘截鐵地拒絕,聲音冷得像冰,“李二公子,這個條件,恕我無法接受,明珠電器是我一手創立的心血,不是待價而沽的商品!”
談判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李則楷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變得陰鷙。
他冇有想到眼前這個女人居然如此強硬。
為了打動她,或者說,為了在陸陽這個老對手麵前扳回一城,李則楷丟擲了一個更出格的籌碼。
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種施捨般的誘惑:“殷總,何必如此固執?商場合縱連橫本是常事,若你同意我的方案,我不妨給你一個更穩固的保障……我本人目前還未婚,與媒體上所傳的那位曰本女友也是玩玩而已,本就感情淡薄,我可以與她分手,隨時”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殷明珠,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眼道:“隻要你點頭,我李則楷,可以娶你為妻,李家二少奶奶的身份,加上明珠電器的基業,雙贏的局麵,豈不完美?”
他以為對方能同意。
因為嫁給他,那麼這次融資就是自己人給自己人融資,而隻要有了他的支援,對方的明珠電器女總裁的位子也能夠一直坐下去。
而他,也能夠一舉人財兩得。
對方的美貌,加上眼下的身價,雖然配他李二公子還是顯得很寒酸,但是
當他想到這個女人還是那個他恨之入骨男人的前未婚妻,是她拋棄的那個混蛋王八蛋,也是他所得不到的女人,他就心裡麵陡然一片火熱。
甚至,迫不及待,想看那傢夥,得知自己娶了他所得不到的女人時的那張嘴臉。
不得不說,這個想法很不錯。
可惜,這番“人財兩得”的誘惑,非但冇有打動殷明珠,反而像最噁心的粘液,讓她瞬間感到一陣強烈的反胃和屈辱。
她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指著門口,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李二公子,你把我殷明珠當成什麼人了?請收起你這些齷齪的心思!滾!帶著你的條件給我滾出去!我告訴你,就算明珠電器明天就破產清算,我也絕不會接受你們李家一分錢的二次投資!想讓李家不費吹灰之力就摘走我辛辛苦苦種下的桃子?做你的春秋大夢!”
李則楷被這突如其來的怒斥和毫不留情的逐客令弄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霍然起身,眼神陰冷地剜了殷明珠一眼。
最終,
什麼話也冇有說。
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對方的決絕雖然令他很意外,但是再留下來,隻能自取其辱。
至於用強?
這裡可是內地。
這次精心策劃的“招安”與“聯姻”,徹底宣告失敗。
李則楷的铩羽而歸,自然免不了李超人一頓雷霆震怒。
這位商界巨擘失去了耐心,直接召來穩重的大兒子李則巨:“不必再跟她玩融資遊戲了,你親自去一趟內地,直接談收購,用錢砸,給她開個無法拒絕的價格!”
很快,一份來自長實集團的正式收購要約,擺在了殷明珠的案頭。
財大氣粗的李家開出了高達三億人民幣的估值!
相比市場預估的兩億,溢價高達50%!
這意味著,殷明珠手中65%的股權,瞬間價值近兩億人民幣。
隻要她簽下名字,財富自由唾手可得,足以讓她下半生衣食無憂,遠離這商場的腥風血雨。
巨大的數字衝擊著殷明珠的神經。
她坐在寬大的辦公椅裡,窗外湘江的繁華夜景此刻在她眼中模糊一片。
她迷茫了。
繼續頑抗?
拒絕出售?
明珠電器高達80%以上的負債率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纏繞著她,競爭對手的步步緊逼更是讓她如芒在背。
資金枯竭,融資無門,內憂外患之下,公司極大概率會走向破產清算的深淵。
那時,她不僅會失去所有,還可能揹負钜額債務,徹底跌入深淵。
接受收購?
拿著兩個億離開?
這似乎是最“明智”的選擇,可以保全自己,甚至獲得常人難以企及的財富,但代價是親手埋葬自己傾注了全部心血、視為孩子般的明珠電器,將它拱手送給算計她、逼迫她的李家……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選擇困境中,在殷明珠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那份燙金的收購要約,內心在天人交戰之際——
叮鈴鈴鈴……
辦公桌上,那部沉寂了許久的私人手機,突然毫無征兆地、尖銳地響了起來。
殷明珠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目光猛地投向螢幕。
螢幕上跳動著一個號碼。
一個她熟悉到骨子裡,卻又在心底刻意塵封了許久的號碼。
一個代表著過去無數複雜糾葛、愛恨情仇的號碼。
是陸陽。
她盯著那個名字,呼吸不自覺地屏住了。
鈴聲一聲緊似一聲,在這空曠而壓抑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彷彿敲打在她最脆弱的神經上。
幾秒鐘的死寂,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最終,殷明珠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了陸陽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開門見山,冇有寒暄:
“事情我都聽說了,把公司賣給我吧。”
“我也出兩個億。”
“公司管理權,你全權交出來。”
“你和你的團隊,可以拿著這筆錢,去另外創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