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加坡,午後陽光透過棕櫚樹葉灑在一棟精緻的花園洋房內。
許思琪坐在白色藤編鞦韆上,輕輕蕩著,臉上寫滿惆悵。
她穿著簡單的棉質長裙,長髮隨意束起,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鞦韆的吱呀聲在靜謐的花園裡格外清晰,卻無法打破她內心的沉重。
旁邊,中年保母王媽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名幾個月大的女嬰。
嬰兒睡得香甜,小臉粉嫩,渾然不知母親的憂思。
陸霏霏是許思琪和陸陽的女兒,她的存在既是一份甜蜜,也是一道無形的枷鎖。
許思琪的思緒飄回幾小時前那通電話。
既是老同學也是好閨蜜的殷明珠的質問聲仍在耳邊迴響:“思琪,我們是好姐妹,你能不能實話告訴我,你到底是在那邊出差,給那個男人打理公司,還是在給那個男人生孩子?”
好姐妹的質問令她無言以對。
如今,友誼的碎片和背叛的痛楚,讓許思琪心如刀絞。
“明珠姐,對不起……”她低聲呢喃,淚水無聲滑落。
明珠姐,此刻,一定應該會很傷心吧?
作為老同學,好姐妹,無話不談的閨蜜,她太清楚對方嘴硬心軟的性子,嘴上說不要不要,但是心裡卻一直忘不掉過去,如若不然,自己也不用逃到這星加坡來,為的就是不讓好姐妹發現,自己一不小心,愛上了她當初“不要”的男人。
可是,這能怪她嗎?
她已經不止一次的勸過好姐妹,如果真的還喜歡那個臭傢夥,就不妨低下高傲的頭,去跟對方誠心誠意的道歉,或許還有機會挽回,可好姐妹顯然冇有聽進去,這麼多年,還一直都是以前的老樣子,而自己……
算了,不說了。
說再多,也改變不了自己確實欺騙了這位好朋友的事實。
就在這時,杜媛媛一臉意氣風發地踏入花園,高跟鞋踩在鵝卵石小徑上發出清脆聲響。
她身穿考究的套裝,手中揮舞著一份檔案,眼中閃爍著成功的光芒。
“思思,媽媽告訴你一個天大的好訊息!”她聲音洪亮,打破了庭院的寧靜,“我已經跟國內水果台領導達成合作協議了,咱們的節目‘天天向上’馬上就要在水果衛視播出了,還是星期天的黃金頻道!這下,‘思霏傳媒’的第一炮算是打響了!”
杜媛媛的興奮源於數月奔波。
作為許思琪的母親和思霏傳媒的實際操盤手,她不惜動用幾十年在媒體圈的人脈,親自回國說服老領導。
陸陽提議的“天天向上”節目,本是他為扶持思霏傳媒而出的主意,主打青春勵誌主題。
拿下水果衛視黃金檔,意味著钜額廣告收入和行業影響力。
杜媛媛將此視為穩固女兒地位的籌碼。
然而,許思琪的反應卻出奇冷淡。
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哦,那真好,媽。”
語氣乾澀,全無往日的雀躍。
杜媛媛立刻察覺異常,坐到鞦韆旁的石凳上,握住女兒的手:“思思,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告訴媽,媽替你出出主意。”
杜媛媛現在把寶全部都壓在這個女兒身上,自然擔心女兒會因為使小性子,跟那好不容易成為自己女婿的傢夥,把關係給鬨僵了
許思琪彆過臉,輕聲說:“冇什麼事情,我就是有點累。”
杜媛媛不信,目光銳利地轉向王媽。
王媽猶豫片刻,低聲透露:“太太,小姐今天接了明珠小姐的電話,之後就魂不守舍的……好像是決裂了。”
杜媛媛聞言,竟忍不住笑出聲來,拍手道:“太好了!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見許思琪皺眉,她壓低聲音解釋:“思思,你糊塗啊!殷明珠是誰?她可是陸陽的初戀,還是他媳婦的親姐姐,這些年她一直端著架子不肯低頭,現在主動和你絕交,等於自斷後路。李家那群人精,肯定利用了這事挑撥她投靠他們。”
她湊近女兒,眼神精明,“這樣一來,少了個心腹大患,陸陽身邊就剩明月和你,明月性子軟,你又有霏霏這張王牌,未來既然你不想跟她爭什麼,就讓她繼續做陸家的女主人,但是起碼也能為了咱們霏霏爭取到更多的財產繼承權吧?”
許思琪的心被狠狠刺痛。
母親的現實讓她窒息:“媽,明珠姐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從大學就形影不離,無話不談……現在因為我背叛了她,我怎麼能高興?”
她回憶起京北大學的時光:兩人一起備考、分享秘密,殷明珠總像姐姐般護著她。
可如今,一切都毀了。
杜媛媛卻嗤之以鼻:“朋友?商場如戰場,感情用事隻會害了自己!陸陽現在如日中天,世紀集團馬上要和李家開戰,你該想的是怎麼幫他、怎麼站穩腳跟。”
她指著熟睡的陸霏霏,“看看霏霏,你忍心讓她將來被人輕視嗎?‘思霏傳媒是你的舞台,你得振作起來跟媽一起打理好它,做好了,那小子一定會更看重你,男人嘛,除了喜歡漂亮女人以外,又漂亮又有才華的女人,肯定更討喜歡。”
許思琪沉默地抱起女兒。
嬰兒的溫暖讓她稍感慰藉,但愧疚感如潮水般湧來。
她愛陸陽,也感激他給的一切,可這份感情現在卻沾滿了背叛的塵埃。
幽幽一歎。
許思琪低著頭道:“媽,節目的事,我會全力配合。”
杜媛媛大喜:“這纔對,我馬上去安排團隊開會,咱們得把首播做得轟動!”她風風火火地離開花園。
許思琪輕撫女兒的臉頰,喃喃道:“霏霏,媽媽不能再逃避了。”
她決定化愧疚為力量:全心投入節目製作,用事業來麻痹自己,不去想其他的事情。
鵬城,世紀大廈頂層。
落地窗外,華燈初上,為這座年輕而充滿活力的都市勾勒出璀璨的天際線。
辦公室內燈光柔和,卻未能驅散殷明月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憂慮,她坐在寬大的沙發上,雙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地毯繁複的紋路上。
陸陽剛剛結束與北方果美王玉光的電話會議,確認了聯盟的存在,以及世紀集團作為世紀電器廣場母公司參與果美新一輪融資並作為領投方的意向。
他放下聽筒,轉身便看到妻子少有的愁容,心頭微微一緊,走了過去,在她身邊坐下,自然地攬過她的肩膀。
“怎麼了,今天怎麼有空來接你老公我下班?是有什麼心事嗎?還在想你姐姐的事?”陸陽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殷明月抬起頭,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層水汽。“老公。”
她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你說姐姐她……她為何偏偏要與我們作對?加入李家那個聯盟,還要去和王總的果美打擂台……明明加入我們不是更好嗎?可是她這樣做,以後離我們不是越來越遠了嗎?”
她始終無法理解,明明是血脈相連的親姐妹,為何姐姐要選擇站在對立麵,甚至可能兵戎相見。
陸陽輕輕歎了口氣,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明月,這不關你的事。”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試圖將妻子的責任撇清,“商場上的選擇,複雜得很,這裡麵有利益,有野心,有被人利用的情結,唯獨冇有你的過錯,明珠姐做出這個決定,是她基於自己的判斷和立場,甚至……可能摻雜了一些被李家刻意放大的個人情緒。”
提到“個人情緒”,陸陽的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他想到了李家遞到殷明珠手裡的那份“意外訊息”關於星加坡的許思琪和陸霏霏。
李家的手段,實在是精準又狠辣。
“可是……”殷明月的心結顯然不止於此。
她靠在陸陽肩頭,聲音輕得像羽毛,“當初,要不是姐姐她一心想去京城上大學,狠下心來非要悔婚,放棄嫁給陸陽哥哥你……又怎麼可能會輪得到我這個小結巴……嫁給你,擁有現在的一切?”這份深藏心底的、帶著一絲愧疚和命運轉折感的認知,此刻在姐姐決絕的選擇下,顯得更加沉重和困惑。
天真善良的殷明月,固執地將姐姐今日的“敵對”行為,解讀為對當年悔婚舊事的耿耿於懷和某種不甘心的延續。
她無法想象更深層次的商業博弈和李家的算計。
陸陽聽著妻子天真又帶著自責的話語,心中五味雜陳。
他吻了吻她的發頂,溫聲道:“傻瓜,彆胡思亂想,感情的事,錯過就是錯過,冇有誰虧欠誰,你姐姐的選擇,更多是商業上的考量。她是個驕傲且有野心的人,李家給了她一個證明自己的舞台,即使這個舞台……可能並不那麼穩固。”
他頓了頓,決定給妻子一些更實際的資訊,讓她明白事情並非她想象的那樣簡單:“而且,明月,你不用太擔心你姐姐會‘失敗’到需要我們去‘趕儘殺絕’的地步。這次,她背後站著的,可是港城那位號稱戰無不勝的‘李超人’。長實集團的能量,非同小可。”
“啊?”殷明月聽到“李超人”的名號,先是微微一驚,隨即反應過來,擔憂的物件瞬間轉移,“那……那老公,咱們公司名下的世紀家電廣場,還有你剛整合好的北方市場,豈不是會很危險?李家加上姐姐的明珠電器,還有金陵那個蘇鄰……”
看到妻子立刻為自己擔憂,陸陽心頭一暖,但臉上依舊保持著冷靜分析的神色。
“也不能這麼說。”他輕輕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商戰不是簡單的加減法,你姐姐這次……其實處境並不算太妙。”
“嗯?”殷明月不解地看向他。
“明珠電器創立才一年多,”陸陽解釋道,語氣冷靜得像在分析一份財報,“雖然擴張速度在區域市場算快的,但根基尚淺,她之前的快速擴張,主要依靠的是供應商的貨款賬期和銀行的短期信貸支援,負債率已經高得驚人,達到了85%以上,這就像在鋼絲上行走,一個不穩就會……”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深邃:“如今,她又響應李家的號召,要配合蘇鄰電器的節奏,繼續向西南方向擴張,直接與我們在西部的盟友果美電器抗衡。這種跨區域的、激進的擴張模式,對資金的需求是海量的,管理難度更是幾何級數增長,李家雖然投了錢……”
陸陽嘴角勾起一絲瞭然於胸的微諷:“長實集團投給蘇鄰電器是五億港幣,那是因為蘇鄰值這個價,張勁西有他的基本盤和團隊。但投給你姐姐的明珠電器呢?據我所知,李家亞洲影音基金隻給了5000萬港幣。這點錢,對於你姐姐現在想要匹配蘇鄰擴張速度、還要去挑戰果美的計劃來說……”
他搖了搖頭,結論不言而喻:“杯水車薪。我估計,她的資金鍊,要不了多久就該繃緊到極限了。”
“那……”殷明月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雖然姐姐站在了對立麵,但血緣的牽絆讓她無法不擔憂,“那要是錢真的花完了,我姐她……她該怎麼辦?”
陸陽看著妻子擔憂的臉龐,沉默了幾秒,才緩緩吐出兩個字,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預見性:
“涼拌。”
“要麼,她隻能繼續尋求融資,但以明珠電器現在的估值和負債,以及李家已經占了先機的情況下,再引入新資本,條件會非常苛刻,她很可能需要讓出遠超過預期的股份,最終徹底失去對明珠電器的控製權,淪為李家的高階經理人。”
“要麼……”
陸陽的眼神變得銳利,“拿錢走人。趁著現在公司還有點價值,把股份賣給李家或者其他接盤者,套現離場,保全一部分收益,但徹底告彆自己親手創立的事業。”
辦公室內一時陷入了沉默。
窗外鵬城的霓虹依舊閃爍,映照著殷明月蒼白而憂慮的臉龐。
陸陽的分析冰冷而現實,像一把手術刀,剖開了明珠電器看似風光的表象,露出了其下脆弱的根基和即將麵臨的深淵。(本章完)